在項羽這種不世出的猛将面前,任何軍陣都脆弱如薄紙。
他手中的盤龍戟,每一次揮舞,帶起的不是腥風血雨,而是一道道死亡的真空地帶。
秦兵引以爲傲的甲胄、堅不可摧的盾牌,在那柄重逾百斤的兇器下,被撕裂、粉碎,連帶着後面的血肉之軀,一同化爲模糊的殘渣。
“嬴政何在?!”
項羽的重瞳掃過這片修羅場,最終鎖定在那面于屍山血海中依舊飄揚的黑色龍旗!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極盡殘忍的弧度。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烏骓馬發出一聲洞穿金石的長嘶,竟是人立而起,兩隻鐵蹄卷攜萬鈞之力轟然踏下!
兩名悍不畏死的秦兵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攔,卻在瞬間被踩成兩灘看不出人形的肉泥!
他要陣斬秦皇!
前有項羽鑿穿陣線,如神降世。
後有蓋聶、荊無涯如鬼魅潛行,無聲收割着黑冰台銳士的生命。
頭頂的箭雨雖已稀疏,卻依舊精準地帶走一個又一個同袍的性命。
就在張良等反秦陣線都以爲大局已定,秦皇今日必将喋血于此,一個帝國的神話即将落幕時。
那個從始至終都蹲在巨石後面,在泥地上寫寫畫畫的年輕人,終于緩緩站了起來。
蘇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側頭看向不遠處,正用顫抖的手記錄着什麽的嬴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昆公子,别記了。”
“理論課結束。”
“現在,上實踐課。”
嬴昆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眼中盡是茫然:“蘇師傅,都什麽時候了……還上什麽課!”
“生死課。”
蘇齊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顯得詭異而森然。
他轉頭,望向身旁一名始終沉默如鐵,背負着長條形油布包的墨家弟子。
“墨衡。”
“讓弟兄們,把吃飯的家夥,亮出來吧。”
墨衡的眼中閃過一抹狂熱,重重點頭,沒有任何廢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森白的骨哨,放在嘴邊,吹出了一個短促而古怪的音節。
哨音響起!
戰場後方,那些原本混在傷兵之中、毫不起眼的數十名墨家弟子,以及百餘名銳士,突然動了!
他們迅速丢掉手中的傷殘兵刃,拖出一個個用油布和獸皮緊緊包裹的長條形物件。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熟練,沒有絲毫慌亂,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嗤啦——”
油布被暴力撕開。
一根根通體漆黑,在昏暗天光下閃爍着幽冷金屬光澤的鐵管,被他們熟練地頂在肩上!
火繩滑膛槍!
這些,是在那場大火與沉船中,被他們拼死搶救出來的最後家當!
數量不多,堪堪百餘杆。
彈藥更是有限。
但在此刻,已足夠!
“神機營,上前!”
扶蘇在短暫的錯愕後,瞬間明白了蘇齊的意圖,他扔掉手中的木炭與船闆,抽出佩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吼!
這支小小的隊伍,如同一柄冰冷的刻刀,硬生生切入了混亂的戰場。
他們沒有理會那些已經沖入陣中、大肆砍殺的楚兵和死士。
而是在王贲拼死守住的防線後方,迅速構築起一道新的、看起來單薄得可笑的防線。
第一排士卒,半跪于地,将沉重的槍托死死抵住滿是碎石的地面,烏黑的槍口斜指蒼穹。
第二排士卒,彎腰弓步,槍口平舉,直指前方翻湧的死亡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