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荊無涯一時語塞。
蓋聶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陛下所言,或爲萬世之功。但爲此功,天下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又有多少枯骨埋于沙場,又有多少百姓,在嚴刑峻法之下,不得安生?這,便是代價嗎?”
“代價?”嬴政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這天下,從來就沒有不需要代價的變革!朕若不爲,難道要讓這片土地,重回七國混戰,讓爾等的子孫後代,都活在朝不保夕的亂世之中嗎?”
“朕的道,爾等,不懂!”
話不投機,兩邊再次開殺
兵對兵,将對将。
死士的悍不畏死,在最初的突襲中确實讓秦軍陣腳大亂。
但當最初的混亂過去,這些百戰銳士的戰鬥素養便體現了出來。他們迅速以伍爲單位,結成小陣,依托着巨石廢墟,與數倍于己的敵人展開了慘烈的搏殺。
死士終究是死士,憑的是一股氣。
而大秦銳士,是真正的戰争機器。
此消彼長之下,死士的攻勢漸漸被遏制住了。
“頂住左翼!弓弩手,抛射,别管準頭,給我覆蓋那片區域!”
王贲在那片小小的陣地中來回奔走。他的咆哮聲嘶啞,卻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所有士卒都找到了主心骨。
就在此時,“一線天”的另一端出口,籠罩的煙塵終于緩緩散去。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巨錘,狠狠擂在每個幸存的秦軍士卒的心口。
煙塵中,出現了一支軍隊的輪廓。
一支軍容鼎盛、殺氣沖天的軍隊!
爲首一人,身高九尺,身披吞獸連環铠,坐下的烏骓馬不安地刨着地,仿佛渴望着一場殺戮。
他那雙異于常人的重瞳,隻是遠遠地掃視着戰場,便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氣。
項羽!
看到又來了一支人馬,這一下,就連王贲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天羅地網,十死無生!
“哈哈哈!嬴政!你的死期到了!”
項羽的聲音,如同滾雷,在狹長的隘口中來回激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用那柄巨大的盤龍戟,遙遙指向被重重圍困的黑色龍旗,重瞳之中,滿是戲谑與暴戾。
“今日,你這皇帝,便由我項籍來做個了斷!”
他身後的八百子弟兵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那股悍不畏死、席卷一切的氣勢,讓本就瀕臨崩潰的秦軍士卒,心頭再添一層陰霾。
王贲深吸一口氣,臉上不見絕望,反而被一種決絕的狠厲所取代。
他一把奪過身邊親衛的長戈。
“傳令!全軍收縮!結圓陣!”
“長戈手在前!弓弩手在後!”
“今日,便讓這些楚地雜碎看看,何爲大秦銳士!”
山巅之上,張良一襲青衫,臨風而立。
他看着下方已成絕境的隘口,看着那道在重圍之中,依舊屹立不倒的黑色龍旗,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顯得異常冷靜的年輕人身上。
那個年輕人正蹲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裏拿着一根燒焦的木棍,在泥地上飛快地畫着誰也看不懂的符号和線條。
“蘇齊……”
張良在心中喃喃自語。
“這一次,縱使你有通天徹地之能,也該……無計可施了吧?”
他爲嬴政準備的這桌“盛宴”,從雲夢澤的水,到“一線天”的山,環環相扣,招招緻命。如今,項羽這道最剛猛霸道的“主菜”已經端上,這場棋局,該結束了。
隘口之内。
項羽動了。
他沒有下達任何複雜的指令,隻是将手中的盤龍戟向前一指,暴喝一聲。
“沖!”
座下的烏骓馬發出一聲長嘶,四蹄踐踏,如一道黑色閃電,第一個沖了出去。
八百子弟兵緊随其後,他們沒有發出震天的喊殺,隻有沉重的呼吸和愈發急促的馬蹄聲。
這支軍隊,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地朝着秦軍那搖搖欲墜的圓陣紮了過來!
大地在顫抖。
碎石在跳動。
那股迎面而來的壓迫感,甚至讓一些秦軍士卒忘記了呼吸。
王贲站在陣前,雙目盡赤。他能清晰地看到項羽那雙重瞳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仿佛要将天地都捅個窟窿的霸氣。
“放箭!”
他嘶吼着下達了命令。
數十支弩箭零零星星地射了出去,卻被項羽輕易地用盤龍戟格擋開,發出幾聲清脆的叮當聲,便無力地墜落在地。
這些箭矢,甚至沒能讓他的沖鋒停滞哪怕一瞬。
近了。
更近了。
秦軍前排的長戈手,已經能聞到對方戰馬身上傳來的濃重腥氣。
他們死死握着手中的長戈,手心全是冷汗,牙關緊咬,準備迎接那毀滅性的沖擊。
那股毀滅性的沖擊力,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狠狠拍在秦軍陣前。
最前排的長戈手,在接觸的瞬間,連人帶戈被撞得粉碎。骨骼斷裂的脆響,被淹沒在烏骓馬雷鳴般的鐵蹄聲中。項羽和他身後的八百子弟兵,就像一柄燒紅的鐵錐,沒有絲毫花哨,隻是用最純粹、最野蠻的力量,硬生生鑿穿了秦軍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擋住!給老子擋住!”王贲雙目盡赤,他揮舞着手中的長戈,親自格擋開一名楚兵勢大力沉的劈砍,反手一戈,便将對方的喉嚨捅了個對穿。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用嘶啞到極緻的嗓音咆哮着,試圖将已經散亂的陣型重新捏合起來。
然而,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