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芷院。
柳眉正對鏡卸下钗環便聽外面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剛一開門,顧晔安便身子一軟。
“晔安?你這是怎麽了?”
顧晔安冷汗涔涔倒在柳眉懷裏,雙手還捂着那處。
“那個毒婦!”
被柳眉扶到榻上躺下,顧晔安語無倫次地咒罵,“她竟敢打我,她這是要我的命啊!”
“妒婦,蛇蠍心腸!”
“我顧晔安倒了八輩子黴才娶了她!”
他一邊罵一邊疼得直抽冷氣。
柳眉打眼一瞧便猜了個大概,心疼得緊。
拿着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拭着額頭冷汗。
“蓁蓁向來跋扈,仗着娘家勢大,何曾把你放在眼裏?”
“唉,也是我不好,若非我回來惹得她不快,她也不會。.”
說着,柳眉眼圈微紅,自責地低下頭,泫然欲泣。
“眉兒,這怎能怪你?”
顧晔安出了濁氣,拍着胸脯道,“待我站穩腳跟,定要休了她,你做這顧府的正頭娘子!”
順勢依偎進顧晔安懷裏,柳眉柔聲糯糯,“我哪裏在乎名分,隻要能陪着晔安你就好。”
顧晔安心情大好,掙紮着坐起身掏出銀票,自覺闊綽道,“眉兒,明日你便去最好的綢緞莊和首飾鋪,好好給你自己和錦兒添置幾身行頭。”
“三殿下壽宴在即,咱們顧家可不能失了體面。”
柳眉掂量兩下,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強壓心頭的狂喜,臉上堆起甜膩的笑容,聲音愈發柔媚入骨,“晔安,你真好。”
便是一夜的翻雲覆雨。
。.
次日清晨。
陸蓁蓁早早起身帶着翠莺出門,本欲去巡巡名下的幾個鋪子。
然而。.
行至錦繡坊附近,陸蓁蓁腳步微頓。
意味深長的瞄着不遠處躲躲閃閃的人影,陸蓁蓁沉聲,“他怎麽過去了?”
翠莺也不由低呼,“小姐,這幾家鋪子不是歸您了?這二爺。.”
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陸蓁蓁正趕在陸長榮拐入首飾鋪前攔住。
眉眼含笑,故作驚訝。
“二叔?您怎麽在這兒?”
“從錦繡坊出來的?可是鋪子裏有什麽要緊事?”
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他手中那個略顯鼓脹的布包。
陸長榮腳步猛地頓住,撞上時一瞬慌亂,旋即被笑容強掩。
“是蓁蓁啊。”
陸長榮不着痕迹的将布包放至身後,佯裝慈愛道,“二叔想着你接手這幾間鋪子也有些時日了,怕你年輕不懂經營之道被那些刁滑夥計蒙蔽了去,這不順道過來看看賬目,替你把把關。”
“是麽?”陸蓁蓁面上笑容不變,眸底卻是薄寒,“侄女謝過二叔費心。”
替她把關?
陸蓁蓁掩去眸底譏笑,垂眸間心知肚明。
陸長榮說得好聽,不過是觑着她忙着整肅顧家,想重新将這幾間鋪子控在手裏,讓她做個有名無實的傀儡東家罷了。
“你自小就在我身邊長大,我早就把你當成了自己的親女兒,這點小事兒何必道謝。”
陸長榮笑盈盈的撫着陸蓁蓁的肩膀,精光閃閃,“日後凡有不懂之處,盡管來問我。”
垂了眼睫,陸蓁蓁軟軟應了,抿唇确似猶豫,“不瞞二叔,侄女年輕識淺,這經商之道千頭萬緒,侄女确是有些乏力。”
擡起眼,陸蓁蓁端的是眸光清澈,滿目孺慕,“不知二叔可有些速效收攏人心的法子?”
“收攏人心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但你又勢單力孤,這。.”
陸長榮爲難的捋着胡須,來回踱步轉悠。
滴溜溜的眼睛卻是半點都沒離開陸蓁蓁。
半晌,陸長榮突地拍手,“有了!”
算計被掩在言語之下,陸長榮臉上堆起和煦,“二叔左右在家中也沒什麽事,便親自來幫你盯着這幾件鋪子,如何?”
拍着胸脯,陸長榮信誓旦旦的朗聲,“二叔向你保證,這鋪子裏的一針一線,甚至賺的一文一毫,都歸你所有,二叔分文不取。”
“二叔就是看你辛苦,心疼你,想替你分擔分擔罷了。”
若隻聽話音,這陸長榮倒也算是情真意切。
但那雙暗含算計的渾濁雙眸,陸蓁蓁看得清清楚。
心下暗自思忖。
不要分毫?陸長榮可不像是喜歡打白工的傻子。
思及此,陸蓁蓁眉目乖巧,受寵若驚的擺手,“這使不得,怎能讓二叔費心費神?”
“二叔,不如我按照常掌櫃的奉例,按月給您?”
“二叔不要這些。”
鋪墊已足,陸長榮隐晦觀瞧着陸蓁蓁的表情變化,話鋒一轉。
“不過。.”
仿佛鼓足了勇氣才開口,“二叔這裏倒真有一樁小事,想請你行個方便。”
刻意頓了頓,陸長榮見她依是毫無防備的颔首,這才誘哄道,“二叔有個過命的交情,是開镖局的,姓趙。”
“他爲人豪爽義氣,手下弟兄也都是靠得住的好漢子。”
“最近趙镖頭接了幾趟大镖,都是貴重貨物,要押往東邊一個靠海的小城,按規矩,他們得在錢莊買保票。”
陸長榮湊近一步,神神秘秘間眼神熱切,“錢莊如今在你手裏,這保票的買賣淨賺豐厚,隻要錢莊肯出保,趙镖頭也虧不了咱們。”
陸蓁蓁蹙眉,不動聲色的試探,“不知是哪座城?”
她又不是傻子,斷不會信陸長榮所說。
他此際找上自己,隻怕也是因爲錢莊對自己忠心耿耿,他無法從中離間罷了。
“這你不用管。”陸長榮卻不接話茬,隻一味諄諄引誘。
“二叔保證,這生意要是做成了,賺的銀子保管比你三哥那些辛苦倒騰的買賣還要來得快、來得多!”
“這可是送到嘴邊的錢,不要可就太可惜了。”
東邊靠海?保票?錢?
陸蓁蓁故作猶豫轉身避開陸長榮的視線,心頭思慮間卻是猛地一凜。
眸光霎時清冷。
她好像記得,前世魏家貪墨被查出線索時,魏家的大部分财産都被移至東瀛。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陸蓁蓁暗自低呼。
陸長榮竟有這麽大的膽子?
他說的這哪裏是什麽正經生意,隻怕是利用镖局押送贓物出海銷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