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姐不介意與本宮聯席共飲吧?”
陸蓁蓁不置可否的颔首,纖指點了點桌上的菜肴,促狹挑眉,“自然,不過這頓飯可得殿下。”
水眸中一如小狐狸般狡黠,南宮墨見她已無之前陸明廷中毒時的落寞,薄唇微彎。
從善如流地颔首,“好。”
撩袍極其自然地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姿态從容。
李珩站在一旁,看着這兩位主兒隻覺得渾身不自在,額角甚至起了冷汗。
“李大人還有事?”
“啊,沒了沒了。”
得了南宮墨示意,李珩長舒了口氣,連忙躬身,“殿下,陸小姐,下官家中還有些瑣事,先行告退。”
“陸小姐救命之恩下官銘記于心,來日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他說着,目光卻是極爲隐晦的瞄了南宮墨一眼。
後者眼皮都未擡,隻淡淡嗯了一聲。
李珩如蒙大赦,又對着陸蓁蓁深深一揖後才匆匆退了出去。
室内瞬間隻剩下兩人。
陸蓁蓁執箸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肉,目光卻似笑非笑地看向南宮墨,“殿下莫不是也閑來無事,将那日之事告知了李大人?”
她刻意加重了閑來無事四個字。
南宮墨端起茶杯輕呷,依舊平淡,“本宮不知。”
“或許李大人聰慧,從蛛絲馬迹中猜到一二也未可知。”
端的是煞有介事。
陸蓁蓁看他這幅樣子便知道這家夥在敷衍。
每次敷衍人他都是這麽油鹽不進的淡然模樣。
心中默默腹诽,陸蓁蓁歪頭打量着他。
真不知道他這種嘴硬的性子是怎麽養成的。
素日裏怕是連個朋友都沒有吧。
“你就吃這些?”
對他聲音轉話鋒的事兒權當不知情,陸蓁蓁點頭,“殿下不夠吃的話可以再加。”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南宮墨已經出門喚了小二。
一炷香後。
陸蓁蓁呆呆的望着面前一下子進來的四五個夥計。
每人手上都端了兩盤菜。
眨眼間,原本略顯空蕩的八仙桌便被擺得滿滿當當。
獅子頭、水晶肉、燕窩羹。.
大多是陸蓁蓁愛吃的,除此之外便皆是滋補養人的菜肴。
好吃是好吃,可。.
陸蓁蓁數了數碟子,有掃了眼南宮墨的肚子,默默無奈,“殿下,這麽多菜,吃得完嗎?”
墨眸于她略顯單薄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開,南宮墨直截了當,“無妨,你愛吃的話每樣嘗一些,挑喜歡的多用些。”
他一邊說着一邊極其自然地拿著夾起塊魚肉自己面前的碟子裏。
旋即慢條斯理動作精準地剔起魚刺。
那仔細的架勢倒像是處理什麽軍國大事。
默默腹诽他吃飯費勁,陸蓁蓁夾了塊肉便開始嚼。
然而,等南宮墨剔淨魚刺,陸蓁蓁便詫愕的看他極其自然地将肉放到了自己的碗裏。
心頭莫名一跳,絲絲縷縷的慌亂順着心尖柔軟處又不聽話的冒了出來。
掩飾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音有些支吾,“殿下不必如此。”
呐呐咽了茶,陸蓁蓁遮掩的轉話茬,“殿下隻要記得結賬就行。”
南宮墨擡眸看她泛紅的耳廓,眉宇間含了笑。
故意道,“本宮傷處還未愈正是需要滋補的時候,左右也是替陸小姐受的傷,這頓飯,算你請本宮。”
什麽?
執箸的手一頓,陸蓁蓁愕然擡頭。
“殿下方才不是應了要請嗎?”
南宮墨面不改色,隻是一本正經的将受傷的肩頭往陸蓁蓁面前轉,“這傷,是爲誰受的?”
陸蓁蓁嘴角抽搐,一口氣差點噎住。
這人強詞奪理!
強行扯出一抹笑,陸蓁蓁從唇間憋出一個好。
恨恨地夾起那塊魚肉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仿佛嚼的是南宮墨。
看着她氣鼓鼓起了生氣的模樣,南宮墨心情更悅。
替陸蓁蓁又夾了塊肉後才狀似無意地開口,“對了,今日本宮來是帶着好消息來的。”
“這幾日京中剛出了件事。”
“兵部尚書馮立安家的小兒子昨夜在城郊别院被人劫持殺害了,屍體今晨才被發現,死狀頗爲凄慘。”
“顧晔安現爲大理寺少卿,這案子一定會落到他頭上。”
陸蓁蓁咀嚼的動作猛地頓住。
馮立安?
腦中劃過前世記憶的碎片。
陸蓁蓁有些印象,前世這案子實際上是魏久津做的,隻是前世此案懸而未決,直到南宮墨接手大理寺才查出真相大白。
也是因爲這案子,最終才牽扯出了魏家滔天大罪。
“此案。.”
陸蓁蓁壓下心中驚濤,猶豫着措辭道,“其實有些蛛絲馬迹。”
“上個月,魏久津曾與那小兒子馮平章在紅袖樓吵了一架,最後大打出手。”
“此事或與這禍有幹系。”
“陸小姐對青樓之事也清楚?”
着實一愣,陸蓁蓁怔住擡頭。
南宮墨玩味眸光,密密匝匝的繞在她臉上。
惹得她臉頰不受控地泛起薄紅。
一如那染了朝露的桃花。
“殿下說什麽呢。”
眼神飄忽,陸蓁蓁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低頭筷子戳着魚肉,“不過是前些日子做了個古怪的夢,恰好夢見此事罷了。”
陸蓁蓁企圖将此推給預知夢。
但她聲音細若蚊呐,帶着顯而易見的慌亂,南宮墨不過一掃便看出了她搪塞之意。
眼底笑意更深,起了逗弄之心。
鳳眸微挑,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啓唇,“哦?做夢?陸小姐這預知夢還真是面面俱到。”
“連這青樓争風之事都能夢到。”
微微傾身,南宮墨嗓音低沉磁性,仿佛拂陸蓁蓁的心口,“陸小姐的夢境還真是與尋常閨閣女子大相徑庭。”
尋常女子?
陸蓁蓁筷子倏地放下。
“南宮墨!”
陸蓁蓁心下燃了羞惱,擡頭直直瞪向他。
“殿下什麽意思?”
向後一倚與他拉開距離,陸蓁蓁哼聲,“殿下不信便不信,何必這般夾槍帶棒,陰陽怪氣!”
她好心幫他,他卻認爲她這夢上不得台面?
陸蓁蓁微愠間胸口起伏,顯然是真動了火氣。
南宮墨眸中戲谑瞬僵,暗暗着惱。
他本是存了三分逗弄之心,卻不曾想竟真惹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