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壓在那盤什錦鯉上,正想喝點魚湯。
什錦鯉是顧母一向愛吃的,做這道菜花費的時辰頗多。
家中小輩知道她愛吃,也不會肆意動筷。
然而。.
“我也要吃這個!”
顧承錦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當即看好了這肉白湯純的什錦鯉。
當下甚至不顧柳眉的眼色,小手直接就去抓湯勺。
因着距離不夠,顧承錦索性站在椅子上,直接扯着脖子就想去撈那湯裏的魚肉。
那魚本就炖的嫩,被他一通亂攪,當即碎的很。
陸蓁蓁嘴角微勾。
狗才搶食。
啪。
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顧母着實擰眉壓了愠,“越發沒規矩了,你父親若在。.”
“父親早死了!”
顧承錦嘴裏塞得滿滿的,側頭不耐的擺擺手,“奶奶,你就别說這些沒用的了,孫子不過是吃點肉而已。”
“娘親說了,我正長身體,自然要吃些好的。”
因着擺手,手上的油湯正好濺在老太太手背上,“明日我要吃酥酪。”
便是連呼吸都粗重起來,顧母橫眉怒目,倏地起身,枯老的面皮越繃越緊。
“柳眉!你素日便是這麽管教孩子的?”
“婆母,我。.”
柳眉話未說完,末座的陸惜惜适時輕咳打斷。
“婆母,嫂嫂,妾身近日幫着姐姐管家,也看了賬本,咱們這月的膳房采買銀兩用了三百兩,比前月多了一倍呢。”
眼尾餘光掃過顧承錦油膩的嘴角,陸惜惜故作爲難,“若再按從前的規格置辦膳食,冬至的炭火錢怕要。.”
柳眉捏帕子的手驟然收緊,面上卻泛起委屈,“弟妹這是什麽意思?”
“我和婆母原都是想給承錦補補身子,他正是長個子的時候。”
“孩子長身體是該補補,可便是家中有金山也捱不住如此花銷。”
顧母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想起白日裏交出去的房契,指尖掐進掌心。
已經是最後一絲理智,“承錦,你過來。”
“我不!”
顧承錦直接往柳眉懷裏鑽,“奶奶又想偏幫外人!”
他忽然指向陸惜惜,“你算什麽東西?不過來我們顧家當暖床的!”
“住口!”
顧母胸膛劇烈起伏,陸惜惜面上也立刻浮起淚光,“婆母您瞧,我在這府上連個孩子都不如。”
顧母抄起一旁的拐杖便要砸過去,“你何若被養成如此模樣,你父親若在,定要抽你的筋!”
拐杖打在顧承錦腳邊,驚得他哇哇大哭。
柳眉連忙跪下抱住顧母大腿,雲鬓散亂,“都是兒媳的錯,不該縱着孩子。”
“母親,别生氣,他就是個孩子,貪嘴了些。”顧晔安看着弱柳扶風的柳眉低泣而看,當下心軟打着圓場。
卻是讓顧母愈發火大。
“怎麽?倒是我這個老太婆不是了?”
一把将顧晔安推開,顧母直接就走。
當下亂作一團,陸蓁蓁卻靜靜坐在席間,筷子撥弄着面前的白粥。
白粥騰起的熱霧映得她眉眼愈發清冷。
直到顧晔安摔了筷子,她才擡眼。
“都是你惹的禍,非要縮衣減食!”
“夫君忘了?”陸蓁蓁氣定神閑間眼尾微挑,“我們若想跟着三哥賺大錢,定是要省吃儉用的。”
顧晔安的話當即梗在喉間,隻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好不容易耐着脾氣到了慈安堂,顧晔安溫了嗓音,“母親,您身體不好,還是吃些東西吧?”
“滾。”
幾次服軟均換來顧母的滾聲,顧晔安被落了面子,臉色愈發鐵青。
忍着火氣回了柳眉處,卻不料剛進門便看顧承錦躺在地上哭鬧。
“娘親,我沒吃飽飯。”
“我要吃那個魚!就要吃!”
“鬧騰什麽!”
顧晔安踹門而入,本就強壓的火氣順勢爆發。
推開扭着身段上前的柳眉,沒好氣的斥罵,“看看,你都教了孩子些什麽!”
“老夫人的魚肉也是他能動的?”
一番吵鬧聲音并不小,陸蓁蓁樂呵呵的看了半晌戲,直到小腹唱了空城計,這才慢悠悠的晃悠出府。
醉仙樓還沒打烊,正好去吃個痛快。
随意叫了幾樣菜,陸蓁蓁進了包間正喝着茶,門口卻突然起了敲門聲。
狐疑的上前打開,卻是直接被一個人走了進來。
“诶?”
待她看清,陸蓁蓁着實一愣,“李大人?”
來人正是李珩。
“陸小姐。”
撲通一聲,李珩竟是當面跪下。
“大人這是何意?”
陸蓁蓁一驚訝連忙避開。
李珩叩首在地,聲音帶着哽咽,“前幾日家中大火,若非陸小姐暗中相助,下官一家定已身葬火海。”
他擡頭時眼角已濕。
“下官全家銘感五内。”
“李大人快快請起。”陸蓁蓁聲音放軟,“不過是舉手之勞。”
替他倒了茶,“這世道,總要給良善之人留條活路。”
“但我不知,李大人是如何得知那晚是我帶人去的?”
李珩起初并未想隐瞞,神色激動下正欲開口。
“正是。.”
話說到一半,陸蓁蓁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
李珩聲音戛然而止。
接了眼神示意,後者瞬時低頭。
陸蓁蓁恰好回頭,自是沒看見二人的眼神交流。
南宮墨一身玄色常服,正負手立在門口。
面色淡淡,深邃的眼眸掃過室内,“陸小姐在吃飯?”
“殿下?”
陸蓁蓁蓦然怔了怔,下意識起身向門外左右看了看,微微蹙眉道,“殿下怎麽來了?”
還是正好找到她的包間?
“怎麽?”
南宮墨邁步而入,頗爲熟稔的走到桌旁,目光掠過桌上幾小菜,“本宮今日閑來無事在街上閑逛,剛好瞧見你進了醉仙樓。”
“正好腹中空空也未用飯,便來叨擾。”
南宮墨語氣理所當然,一本正經,仿佛真的隻是偶遇。
當然,如果陸蓁蓁信了他,就真的是傻子。
嘴角抽了抽,陸蓁蓁饒有興緻的晲着他。
東宮太子,日理萬機。
哪有閑情逸緻閑逛,還正好偶遇?
隻怕是跟着她來的。
心中腹诽,面上卻不點破。
隻挑了挑眉梢,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哦?那還真是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