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眉頭瞬間蹙緊,“玦兒?他怎麽了?快讓他進來。”
片刻後,秦玦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錦袍都顯得有些淩亂。
“娘娘,您快看看世子吧,老奴去禦膳房,路上碰見世子,世子正在清泉湖邊轉圈,好說歹說才給哄了過來,可吓壞老奴了。”
“玦兒。”秦皇後看着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驚,慌忙上前。
擡手拉着他的胳膊不住打量。
秦玦也一如提線木偶由着她動來動去。
見他确實沒受傷,秦皇後松了口氣。
随即湧起不悅,語氣不善的甩開手,“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發生什麽事了?”
秦玦仿佛沒聽見,隻是失神地望着腳下。
“說話。”
秦皇後聲音拔高,眉尖蹙的愈發緊。
秦玦這才緩緩擡起頭,看着秦皇後的眼神卻不聚焦,聲音沙啞而飄忽。
“姐,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怔,秦皇後脫口不悅,“胡說什麽,我秦家兒郎自是芝蘭玉樹,何來差勁?到底怎麽了?”
秦玦的眼中聚起的痛苦漸成浪潮,低聲道,“我剛才在宮門外見到蓁蓁了。”
“陸蓁蓁?”
秦皇後心下有了猜測,銳利眯眸。
她下意識以爲陸蓁蓁因吃醋南宮墨與赫連明珠的婚事而來勾引自家弟弟。
“她怎麽了?還是她跟你說了什麽?”
秦玦卻痛苦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濃得化不開的落寞,“她說隻把我當兄長,她心裏隻有南宮墨。”
自嘲嗤聲,“無論南宮墨做什麽,她都選信他。”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秦皇後凝眉,非但沒同情,反而瞬間沉了臉。
爲情所困,失魂落魄。
根本不像是她秦家的兒郎。
恨鐵不成鋼的推了他一把,“就爲這事兒?”
鳳眸寒光閃爍,狠戾道,“本宮當是什麽大事,爲了陸家那個不識擡舉的丫頭?”
居高臨下地看着秦玦,直截了當。
“秦玦,你給本宮清醒點。”
“陸蓁蓁算什麽東西?一個嫁過人的破落戶,也值得你如此神魂颠倒?”
“她心裏隻有南宮墨?那正好!”
秦皇後啐了口,絲毫不掩厭棄。
“她願意跳南宮墨那個火坑就讓她跳去,本宮倒要看看,她一個再醮之婦能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裏活幾天。”
雖然她本就不喜陸蓁蓁,但面上總歸記挂着天下之母的修養倒還過得去。
如今陸蓁蓁竟然敢如此踩碾自家弟弟,秦皇後自然愈發憤恨。
出口是刻骨的冷漠。
“姐!”
秦玦驟然攥了手,難以置信的瞪着她,“你怎麽能這麽說蓁蓁?”
“住口。”
秦皇後厲聲打斷,鳳目自含威。
“本宮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陸蓁蓁絕對不可能嫁入我秦家,以前不可能,現在她跟了南宮墨更不可能。”
“我秦家百年清譽,絕不容許這等有辱門楣的女子進門,你趁早給本宮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見他臉色霎時慘白,秦皇後暗惱他婦人之仁,但語氣還是稍稍放緩,“玦兒,你是本宮唯一的弟弟,是秦家的未來。”
“你的婚事關乎秦家門楣,更關乎本宮在後宮的根基,本宮自會爲你挑選一位真正的名門貴女,需得配我秦家門第。”
“至于陸蓁蓁。”秦皇後輕蔑,“不過是個玩物,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聽明白了嗎?”
“爲什麽?姐姐,爲什麽?”
秦玦喃喃低語,嘶啞啓唇,“明明賽馬那次你還不是這樣的,你還誇過蓁蓁的。”
“誇?”秦皇後嗤笑,“不過是礙着皇後身份和國公府情面罷了。”
“你醒醒吧,現在是什麽時候?還容得你在這兒兒女情長?”
實在是被他如此頹然之态惹惱,秦皇後擡手,指尖幾乎要點到秦玦的鼻尖。
鳳眸銳利,字字如重錘敲打,“魏家倒了,太後元氣大傷。”
“魏崇山家流放,十九族連坐,太後自身難保,眼下隻能暫時龜縮。”
“可你以爲這就完了?她經營後宮朝堂幾十年,早已根深蒂固。”
“她還有張牌呢,南宮彥。”
秦玦的瞳孔微縮。
秦皇後尖銳的護甲戳着秦玦的肩頭,絲絲縷縷的疼。
混着心口窒息般的苦楚,秦玦一時宛如麻繩捆縛,壓的他喘不過氣。
“太後失勢,他定會被推出來攪動風雲。”
“我們秦家百年望族,難道你想随波逐流,落得和魏家一樣的下場?”
變刺爲抓,秦皇後抓住秦玦的肩膀,後者痛的擰眉。
原本渙散的目光也重新聚焦。
“秦家必須選邊站,以前或許還有猶豫,但現在的答案不是明擺着嗎?”
“你要選南宮墨?”秦玦緩緩開口。
“當然,他那病弱的身子也有康複之态,手裏還握着東宮名分,還在江南立下潑天大功,聖眷正濃。”
秦皇後刻意停頓,加重語氣,眸底卻盡是算計,“本宮是他名義上的嫡母,這就是秦家最大的籌碼。”
隻要牢牢抓住南宮墨,秦家就能穩坐釣魚台。
她松開鉗制秦玦的手,秦皇後慢條斯理的理了鳳袍,姿态端的雍容華貴。
隻是姣好的面容卻因算計而扭曲醜陋。
“你好好想想吧,可莫要置家族大義于不顧。”
秦玦着實一怔,喃喃重複。
隻覺濃郁的疲憊和絕望幾乎要将他淹沒。
這金碧輝煌的宮殿,爲何沒有一絲暖意。
深入骨髓的寒湧向四肢百骸,秦玦突然笑了。
弧度越來越大。
“我知道了。”
肩膀垮塌下去,一切,都化作唇邊的自嘲。
“臣弟明白了。”
他聲音輕飄飄的,似是認命後的萬念俱灰。
他不再看秦皇後,隻是對着鳳座的方向,僵硬地躬下身。
“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
國公府門前,燈籠暈開溫暖的光暈,籠着颀長身影。
陸蓁蓁馬車剛停穩便一眼看到了南宮墨。
南宮墨靜靜站着,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
他微仰着頭,隻靜靜看着國公府的牌匾,燈籠暖光勾出他冷峻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