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玦咬牙,面上籠了寒霜。
“你在江南爲他出生入死,他竟這麽對你。”
秦玦越說越氣,胸膛起伏,猛地攥住陸蓁蓁的手腕。
力道不小,陸蓁蓁吃痛蹙眉。
“阿玦,你冷靜點。”
陸蓁蓁又急又窘,将他的手壓下,“此事另有緣由,你别誤會他。”
但她和南宮墨所謀之事隐秘至極,且還未成事,陸蓁蓁又如何能夠全盤托出。
一時間便拉扯争論。
已是暖色斜陽,可卻驅不散秦玦周身那股子冷寒。
南宮墨正好從宮中步出,蟒袍袍角微微飄動。
墨眸危險眯起,鎖着陸蓁蓁手腕處那刺目的紅痕,吞噬般的森寒湧出。
“秦公子。”
南宮墨的聲音不高,卻帶着穿透骨髓的威壓。
“光天化日,宮門重地,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放開她。”
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帶着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下。
秦玦察覺到他不悅的眸光,脊背一寒。
抓着陸蓁蓁的手下意識地松了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的服軟,當即不甘的又攥緊。
“放開?”
秦玦猛地擡頭,毫不畏懼地迎上南宮墨,譏诮道,“太子殿下,您有何資格讓我放開她?”
“您不是正忙着迎娶那位豔絕天下的西域太子妃嗎?怎的還有閑情逸緻來管蓁蓁的事?”
“莫不是打了左擁右抱、齊人之福的算盤?”
字字誅心,句句帶刺。
南宮墨臉色冷沉,臉側輪廓緊繃。
睨着秦玦,喉結滾動幾下,終是沒發作。
隻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本宮與蓁蓁之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本宮再說最後一次,放開她。”
言語間的寒意幾乎要将周圍空氣凍結。
本是不願多言,可落在秦玦眼中便是避重就輕。
與心虛無異。
“輪不到我置喙?”
秦玦怒極反笑,“我今日就偏要管到底。”
抓着陸蓁蓁就往宮内走。
陸蓁蓁甚至被他拽的一個踉跄。
南宮墨本下意識也想拉住陸蓁蓁,可見她沒抽回手且又失了平衡,抿唇堪堪停住,隻将手臂頓在半空。
她現在手腕已經傷了,他若再拉勢必傷的更重,他不舍得。
“秦玦!”
陸蓁蓁痛呼出聲,又急又氣。
安撫的望了眼南宮墨,後者肩頭不知何時萦了落寞,垂眸不再動作。
隻袖口布料滿是褶皺。
陸蓁蓁猶豫之下便想着不若趁此尋個地方與秦玦認真講明,當下便不再掙紮,順着秦玦向前。
“阿玦,你冷靜點,我跟你走。”
宮門口人多眼雜,總要先離開此是非之地。
身後的南宮墨看着她背影越來越遠,眼中翻湧的戾氣稍稍一滞。
他明白她的用意,但看着秦玦緊握着她手腕的手,還是有股子憋悶感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
薄唇緊抿,強壓下欲追上去的沖動,颀長身軀僵立原地。
周身薄冷令人窒息。
秦玦聽着陸蓁蓁願意跟他走,心中一喜,“好。”
隻當她是看清了南宮墨的真面目,拉着她便朝宮中走去。
陸蓁蓁本想尋個僻靜地,可沒成想秦玦步子走得越來越快,而且看這架勢……
陸蓁蓁倏地凝眉,心弦繃緊。
這是要去禦書房?
猛地頓住腳步,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秦玦的手。
“阿玦。”陸蓁蓁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帶我去哪?”
秦玦被她甩開,愣了一下,随即決絕急切,“去禦書房。”
“蓁蓁,我們去求陛下,求他爲我們賜婚!”
秦玦說的很快,好像生怕陸蓁蓁拒絕。
也不顧她驟縮詫愕的瞳孔。
“陛下素來仁厚,又知我對你心意,定會成全。”
“他南宮墨能給你的,我秦玦一樣能給,甚至更多。”
“我絕不會像他那樣三心二意,負你傷你。”
“賜婚?”陸蓁蓁腦中轟然一響,着實愣在當地。
看着秦玦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你瘋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嫁給你了?”
言語落下,陸蓁蓁甚至向後退了一步。
臉上的急切和希望瞬間凝固,寸寸龜裂。
秦玦眸底黯然,踉跄上前一步,卻見陸蓁蓁愈發躲得遠。
眸中萦繞受傷,失落的垂了頭,秦玦啓唇間溢出破碎字音,“蓁蓁,你不願意?爲什麽?”
“難道你還放不下那個負心漢?他都要娶别人了。”
“不是放不下。”
陸蓁蓁他痛苦落寞,心間也起了陣酸澀。
無奈的歎了口氣,認真啓唇。
帶着近乎殘忍的清晰,“秦玦哥哥,你聽我說。”
“我從小到大,隻把你當作親近信賴的兄長,與我三個哥哥是一樣的,我對你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從未有過?”
秦玦喃喃重複着,臉色灰敗。
仿佛瞬間被抽幹氣力,眸中光芒熄滅,隻餘無邊空洞。
他望着陸蓁蓁,幾次嗫嚅唇瓣才堪堪發出聲音,“爲什麽?我哪裏不如他?”
“論家世,我秦家亦是後族,門楣清貴,論才學,我不及他精通權謀,但也飽讀詩書。”
“論心意,蓁蓁,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在乎你,我願意爲你付出一切,爲什麽你就不能看看我?”
素來桀骜恣意的人此際卻痛苦不甘,出口幹涸沙啞。
陸蓁蓁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猶豫的咬唇,聲音雖稍有柔和但依舊堅定。
“阿玦哥哥,你真的很好。”
“是這世上頂頂好的兄長,但這與男女之情無關。感情之事無法勉強,我的心意也早已有所歸,對不起。”
心中僥幸被徹底擊碎,秦玦怔怔地看着陸蓁蓁,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是頹然地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夕陽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冰冷的宮牆之上,孤孤單單,沒有依靠。
“我明白了。”
許久,秦玦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沙啞幹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沒再看陸蓁蓁,隻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如行屍走肉般踉跄着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甚至沒有目的地。隻是那麽走着。
蕭瑟而絕望。
鳳儀宮。
貼身嬷嬷快步走進來,在秦皇後耳邊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