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像看一面鏡子
“五兒姑娘，之前你救了我，我還沒有報答你。這隻手镯是我前兩日剛買的，送給你做謝禮，可好？”
楚夢瑤說着話，便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下來，強行要塞進了沈甯曦的手裏。
沈甯曦這才從方才的思緒中回神，看着眼前的镯子，連忙後退了一步，擺手道：“楚小姐，五兒隻是下人，這般貴重的首飾，五兒是萬萬不敢收的。”
雖然在沈府沒有那麽多腌臜事情，但是她畢竟也在皇城，聽過的故事可不少。
這隻玉镯以她的身份，是帶不得的。
可若是不帶，拿去換錢，到時候楚夢瑤隻要想整她，隻需要提前告知當鋪這東西乃是遺失物。那麽拿去典當之人，便會被掌櫃老闆拖住，報官，直接下獄。
進了監獄，若是蕭翎有心撈她出來，她也就是挨個二三十闆子。
若是蕭翎順水推舟，想要将她除去，隻需要不管不問便可。
這種燙手山芋，不止會害她，還有可能牽連鳴星和桂姨。她隻要不傻，便知道，留不得。
楚夢瑤完全沒有想到沈甯曦會拒絕，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怎麽，五兒姑娘是在嫌棄本小姐的賞賜。”
沈甯曦立刻解釋道：“楚小姐誤會了，五兒怎敢嫌棄楚小姐的賞賜，五兒隻是單純不敢收下如此貴重的首飾。若是楚小姐真的想要報恩，不如給五兒一些銀子，可好？”
楚夢瑤聽見這話，臉上的陰霾變成了嘲笑和輕視：“哦，那五兒想要多少兩銀子？”
沈甯曦猶豫着，要多少合适。
一百兩，似乎少了點，感覺不夠重視。
三百兩，似乎又多了點，感覺貪得無厭。
正想着，蕭翎忽然開口了：“既然楚小姐非要答謝本王的丫鬟，那便随便給個一千兩銀子吧。”
沈甯曦楞了一下，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蕭翎。
蕭翎看着楚夢瑤，鳳眸維揚，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又補充了一句：“金子。”
楚夢瑤僵在原地。
說真的，蕭翎說一千兩的時候，她便覺得太多了。
她不是拿不出，隻是覺得她憑什麽要拿出一千兩給一個奴婢。而現在，蕭翎竟然還說讓她拿金子，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翎哥哥，這賞賜也太多了吧，你莫不是在故意欺負人家。”
蕭翎揚眉：“怎麽，一千兩金子換你楚家大小姐一條性命，多嗎？”
楚夢瑤真的很想說多。
可當這一千兩金子和自己的性命畫上等号的時候，她若是說多，便是在輕賤自己。
蕭元嫌棄的看了楚夢瑤一眼。
她便是這樣，自以爲聰明，卻沒有半分魄力與腦子。
這般樣子，即便是強行嫁給了蕭翎，又能如何？幸好，他早已做了旁的準備。
“六弟，今日爲兄設宴，給爲兄一個面子，莫要在這裏爲難小姑娘了。走，爲兄帶你入席，今日的酒是你最喜歡的秋月白。”
說着話，便拉住了蕭翎的胳膊。
蕭翎擡眼，謝睨了楚夢瑤一眼：“報恩便拿出誠意，若是拿不出，就不要輕易許諾，否則丢人現眼。”
楚夢瑤脹紅了一張臉，半響都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哭哭啼啼的跑開了。
蕭元不着痕迹的皺了一下眉，而後又露出淺笑：“六弟，夢瑤到底是個女孩子家，你這又是何必呢……”
蕭翎沒有回答，反而道：“皇兄方才不是還要邀臣弟入席嗎？”
蕭元笑道：“是，走吧。”
然後轉身看了一眼沈甯曦道：“五兒姑娘，也請吧。”
沈甯曦微微一滞。
蕭元乃是王爺，而她隻是奴婢。何德何能，能讓蕭元主動說出請這個字。可他就是說了，這聲請，讓她莫名覺得毛骨悚然。
再看向蕭元，隻覺得他的笑意讓她渾身不适。
蕭翎沒有露出什麽表情，隻是衣袖下的手，微微緊了三分。
宴席設置在正廳，沈甯曦随着蕭翎入場，竟然意外的發現沐子辰也來了。
距離上次見到他，不過四五日的時間，她卻感覺沐子辰不似初見那般意氣風發，反而有些憔悴。
沐子辰在看見到她的一瞬間眸色亮了一瞬，又很快斂去，低頭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蕭翎看見沐子辰的時候，眸色平靜，隻是下意識的瞥了沈甯曦一眼，見她眸光并未停留，精緻的鳳眸微微上挑，坐在了上位。
蕭季也來了，坐在蕭翎正對面的位置，見他前來，爽朗一笑，遙遙對着他舉起了酒杯。
蕭翎的也舉起酒杯，飲下杯中的酒。
宴席開始，美酒佳肴，仙音袅袅，可沈甯曦在乎的……隻有吟風琴。
蕭元說要讓蕭翎鑒别吟風琴的真僞，那該是什麽時候？難不成是要等到宴會之後？
正想着，一陣熟悉的琴聲響起，悠揚婉轉，歡快明麗。
沈甯曦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并不隻是因爲這琴聲應該是吟風琴無誤，更重要的是它所演奏的曲目不是旁的，正是當年蕭翎爲她在太後壽宴上彈奏的。
這樂曲是她尋人按照她自己的心意改編，當初也隻有蕭翎彈奏過，如今再次響起，莫名讓她心底萌生出一絲強烈的不安感。
而這種不安，随着映入眼簾的大紅色舞裙變得強烈而震撼。
女子穿着金紅相間的舞裙，在中央翩跹起舞，一方紅色的輕紗覆面，卻露出了一雙明媚的眼睛。
那雙眼睛十分漂亮，竟然能将媚與純完美的融合爲一體，令人一眼難忘。
就是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卻讓她看的渾身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
因爲……她看着眼前的人，就仿佛是看到了一面鏡子。
甚至對比如今的自己，眼前的人，更像是曾經的自己。
沐子辰手中的酒杯話落，酒水灑在雙腿之上，他仍無知無覺，眼睛隻是緊緊的盯着眼前的人，眼中是風起雲湧的情緒。
蕭翎則是皺起了眉，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身側的沈甯曦，最後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了舞台中間，翩翩起舞的女子。
一舞畢，場上一片贊譽之聲。
當然，也有人看出了端倪，驚呼出聲道：“這個是六年前太後壽宴上的……天女獻壽舞？難道這舞娘是……沈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