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腳下踏着的土地,不知沉睡着多少先烈的遺骨,又匆匆過往了多少時代
“母親大人,這裏!”
小少年踏着雪,烏黑的眸子閃着奇異的光芒,腳丫上踢踏着布鞋,臉頰已被凍的通紅,徒步了許久,一手執着着抓着女人的衣擺,走到一處軟綿綿的雪下停住了腳步
“這裏有個小仙人,可漂亮了。”
女人抱着還在襁褓中的嬰兒,俯下身撥開雪堆,将雪下的人兒挖了出來,撥開其臉上凍出的冰霜,這才驚呼道:“不得了!”
“這可真不得了!”
小少年烏發沾上了雪,風雪叫人迷的睜不開眼,他背着滾燙的雪團子,時不時還颠一下确定背上人是否還存活
得到身後若有若無的回應後,他這才興奮的一步并作三步,撒腿就要跑去,用厚實的雪貂裹緊了兩人的身子,小跳着消失在風雪中
好在母親大人的醫術高明,小少年跪其身旁,日夜祈禱,終于等到了小仙人睜眼的日子
說來也奇怪,這小仙人異于常人,旁人都是烏黑茂密的長發,可她卻滿頭白發,就連睫毛和眉毛都是令人驚心的白,唇瓣一點朱紅,顯得她的肌膚更加雪白
這全然不是常人的模樣
那日他正去準備茶水,路過屋時正巧聽見翻身的動靜,門唰的一聲被推開,兩人面面相觑,吓得他手一抖,茶水叮當潑了滿地
小仙人被那茶水吓了一跳,左右看着小少年驚慌狼狽的模樣,道:“這是哪?”
“我......我家......”他結結巴巴道
“那是你救了我?”
“是、是!”小少年收拾好茶水,做了個手勢,小仙人注意到,也模仿了下:“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明白,收到,知情的意思。”小少年解釋道:“一般是在戰場上用,我明年也要上戰場,不得不學。”
“爲什麽要打仗?”
小少年如實回答,羞澀道:“不知道。”
小仙人又要開口問,卻聽見了些腳步聲,這才住了口,門後忽然出現了個女人,她茫然的的盯着面前那個貌美的女人失了神
隻見那人将手搭在少年身上,将他帶到身後去,鄭重地對着小仙人道:“今日是我韓家救了你,恩情便免了吧,我知你是上山間的仙族一代,若是要回,我便安排人馬送你回去。”
“如此年幼,爲何要下山而來,這世道如此亂,家中人也不怕你曆險。”
話音剛落,小仙人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哽咽,卻愣是不掉眼淚,再看她神情,堅定的如同下了什麽決心:“感謝救命之恩,之尹永生不忘。”
女人笑着,一手拉着小少年,另一隻手抱着尚在哺乳期的嬰孩,眼眸仿若是在看她,又仿若是透過她看到了多年以前
此地正是戰亂中心,家家駐紮在此,時不時就會有敵人闖入殺害妻兒,人心惶惶,在這個孩童都要拿刀上戰場的年代,如此溫馨的日子便格外難得
“阿叔回來了!”
“父親也回來了!”
小少年撲通一下撲進人的懷抱,緊緊抱了下男人,一觸即分,他拉着幼弟興奮的拿過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刀劍,不住的揮舞着:“這把刀是哪來的?”
家主倒是慣着他:“今日又和别族開戰,沈河對面的那族,不知是哪兒人。”
“怎麽又多一族?”母親替他做好飯菜,等他許久
“顧族衰落,誰人都想分一杯羹。”韓家主輕描淡寫道
“這麽多年交情。”
“可不,還是得幫一把。”他似乎嗅到了香氣,饞的不行,魂也被勾走了:“等不了,先吃飯,阿乾,你也來。”
“阿乾叔,快來吃飯。”幼弟也拽着他來
容貌俊朗男人一身血氣未散,但人總要吃飯,他卸了甲便牽起幼弟的手走到飯桌前坐下
小少年仍然揮着那把戰場上留下的血刃,激動的不行,視若珍寶
“先吃飯。”母親斥責他:“兩個弟弟都吃飯了,待會你小弟我還要去喂他吃飯。”
“不餓。”小少年興奮道,并未當回事,家中兄弟多,也并不差他一個
雖貴爲長子,他向來是最調皮搗蛋的
父親和阿乾叔講起戰争時的事,他總是愛聽,可最近總是亂,聽說别族的孩子和另一個族的孩子互相認識,到了戰場便舍不得下死手,結果鬧得雙方的仗也難打下去
父親又問他:“若是你,你該如何?”
小少年撫着手中的血刃,眼皮都未擡一下:“我不會和别族認識,更不會交好。”
阿乾叔微微一笑,戰場上的事,一笑而過
小少年正擺弄着手中的血刃,鬼使神差下看了眼還在飄雪的外面,他們住的這地兒一到寒冬之日便每日飄雪,積雪又難融,無論打仗還是行軍,總是礙事
可雪總是美的,這如此無暇的潔白令他總是注目而觀
但很冷
忽然門外響起陣陣馬蹄聲,父親朝外一看,朦胧雪中看到駐紮的馬繩已被人牽走,再一看剛剛還坐在桌前玩刀的小少年早已不知去處,這才一拍大腿道:“混小子跑哪裏去了!”
小少年系好雪貂,鼻尖被凍的通紅,剛邁上馬背,便看見父親等人追了出來
“臭小子!你去哪!”風雪之中所有人都未來得及穿皮襖,便追了出來,韓家主一躍便要攔他的馬:“這可是千裏馬,沒我的命令你别想讓它動!”
小少年吓得沒敢動,父親正站在馬前,他立馬拉住缰繩,馬頭一轉,帶着他嗖得一聲逃了
門外駐守的士兵都被他這番舉動吓了一跳,就連韓家主也震驚的連連大喊:“誰!誰教他騎馬的!!”
“若雪回來!”
若雪是這匹馬的姓名,可那馬此刻卻充耳不聞,載着少年一路疾馳,很快便看不清影了
阿乾果斷上馬,拽了一把韓家主落身上來:“追!”
“追不上,那可是千裏馬!”韓家主氣的一拍馬屁股,那馬也奮力追着腳印而去:是你教他騎馬的?”
阿乾身子一僵,他頭一次感受到慌張,竟話都說不利索:“他、他非要學......我能有法?”
“别說了,快去追。”韓家主落上另一批馬,二人紛紛朝着腳印追去
天寒地凍,小少年一瞬便被冷的手都僵了,他曾想過回去,可若雪這匹千裏馬沒有絕對的口令是萬萬不會停下的
這是父親從西域雪山那邊馴服的千裏馬,運到中原來費了不少功夫,若是叫他給跑丢了,絕對要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