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靜水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沒有驚心動魄的環節,也沒有視死如歸的落寞,更沒有爲一人而心甘情願的執念
人便是這樣,哪有跟話本中寫的那麽驚心動魄,不過是作出一個小小的抉擇罷了
“阿恒你過去看一眼,那孩子怎麽樣了?”
他懷中的小孩瞬間直起身子,探頭探腦的朝下望去
“師父。”他恍然的抓起一團雪,順手丢了下去,看着雪在空中散成了花:“花沒了。”
齊靜水卻道:“他不會死。”
“所謂的上山間,不過是上一代人制造的與世隔絕的幻境罷了。”
孩童看着那深不見底的山崖,剛剛綻放的白蓮赫然隻剩下一段根莖了,清晰的斷痕在空中搖晃,像是在昭告世界它的滅亡
再擡頭望這大千世界,明明如此靜谧美好的上山間一瞬間分崩離析,頭頂的山峰不斷支離破碎,草木化作爛泥,朽木化作人骨,堆砌在腳邊
回頭望去,齊靜水手中捧着一把潔白的雪,他木然的眨了眨眼,将手指攤開,那潔白的雪瞬間化爲了血紅的血水,從指縫間流淌
“仙人曾告知我,上山間是他愛人的故鄉。”他道
他們的衣擺上沾了數不清的血迹,腳下踏着的是蜿蜒的血路,齊靜水拍拍他的腦袋道:“東西都找全了嗎?”
“還差幾個。”孩童道:“怕是被幸存者帶去凡間了。”
“無礙。”齊靜水朝着下山路前去,眼前的景象活脫脫大變,每家每戶挂着的面具赫然變成了頭顱,雪白的發絲融入血中,可原先這兒還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
“我倒是覺得你還有修煉無情道的天賦的。”齊靜水笑哈哈的将滿手的血抹在他臉上,不顧孩童的反對,對着他那張小臉又掐又拽:“又悟到什麽,領悟還挺快哈哈哈哈!”
孩童任憑他觸碰,腳下卻亂了,一下子摔在一個雪人身上,活生生的壓扁了個雪人
齊靜水剛要被他這副蠢樣逗笑,卻忽然看清雪人的模樣,面色大變:“卧槽,快救人!”
“什麽?”孩童被吓了一跳,身下壓扁的的确是真正的雪,可奇怪的是這裏怎麽還會有雪
幻術解開的一瞬間,兩人如釋重負的胡鬧了起來,全然沒注意這裏唯一怪異的景象———這間茅草屋旁竟然還堆着兩個雪人
齊靜水可沒管他的驚訝,伸出手就開始刨這個瘦小的雪人,一邊刨一邊道:“你沒看見這雪人裏面還埋着人那!蠢死了!”
“你不也沒看見?”孩童被冷不丁的罵了一頓,忍不住吐槽道,但話雖如此,他還是跟着齊靜水一起救人
叮!
孩童剛站起來便忽地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揉着屁股撿起來倆珠子:“這是什麽?”
齊靜水剛把人救出來,因爲皮膚白皙融爲雪中,所以這個位置的确是絕佳的藏身之處,從上山間出事到現如今,想必已經埋入數日了
人一出來他便開始掐人中,從包中抽出一把銀針開始一一試探
“你這行嗎?”孩童忍不住問
“怎麽不行,好歹會個一點,總比沒有強。”齊靜水按住他的話頭:“你怎麽不學。”
“你不教。”
“我這狗屁土方法可不能誤人子弟。”齊靜水道,不知是哪根針觸碰到了哪個穴位,身下本來停止呼吸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大口喘着氣,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而落
“瞧,我說是假死吧!”齊靜水連忙扶起她,又用力拍了拍:“要敬畏生命,真是夠頑強的。”
孩童一眨不眨的望着二人,半晌開口道:“我懂了。”
齊靜水低低的笑道:“懂個屁。”
耳邊傳來簌簌聲,孩童忽地扭頭過去,沒等他看清是誰,一朵花撲面砸了過來,吓得他抱緊了花不敢吭聲
猶如惡鬼索命,面前的小少年仿佛從地獄中爬上來,他拖着腿緩步而來,烏發高高束起,少年公子模樣俊朗卻滿身傷痕,眼眸從狠厲逐漸柔和了下來:“你要的花。”
齊靜水偏頭笑了下,拍了拍手道:“萬幸,還活着。”
“我不會死。”他咬着牙道:“就是斷了條腿,這種高度我才不會死。”
說罷,他的目光便悄聲移走,悄悄挺直了腰闆,站直了些許:“雪人?”
“你還活着。”他眉梢間染上了些喜色,左右瞧了瞧:“好久不見,之尹。”
“認識。”齊靜水笑眯眯的拍了拍女孩的頭發:“你說的尋人便是她?”
小少年瞬間失了神,張口道:“不知道。”
齊靜水忽地樂了:“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哪還有不知道的道理?”
女孩緩慢的眨了下眼,手邊的鈴铛被她晃的響了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盯着孩童手裏的珠子笑道:“誰會将平安玉珠扣下來當雪人眼睛?”
小少年連忙把那珠子拿了過來,串到了自己的脖頸上:“我以爲......我以爲逝者已去,平安保佑......”
齊靜水卻是發現了什麽:“你一早便發覺裏面有人?”
“沒有呼吸和心跳,不忍再侮辱逝者。”小少年頓了頓:“這是母親教我的道理。”
上山間幻境即是那朵生在懸崖峭壁上的白蓮,白蓮被毀,幻境也便不複存在,午夜時分他們才回到韓族,直到族鈴敲響,父親披着铠甲而來
而齊靜水有意向韓族交好,他拿出了十足的誠意,那是一本功法上冊
父親也讓母親去取了秘籍,恰好是同本功法的下冊
“你是我韓族流落在外的族人?”父親問道
“不。”齊靜水笑道:“我姓齊,齊靜水,非韓族内人。”
小少年緊緊攥着那冷若冰霜的手,眼珠不停的轉來轉去,不安分的亂看,最終實在敵不過睡意,便靠着她睡了去
齊靜水便留在韓族多年,平時便淺學功法傳述他們這些小孩劍法,但他分明武功高強,卻絲毫不肯參加戰争
用他話便是不想淪入世間洪流之中,可小少年并不明白
戰争的日子他便随着父親的隊伍去跋山涉水幫扶顧族,每次都是九死一生,但好歹還活着
顧族從原先的商戶小族也不斷的站了起來,成爲了這世間洪流中的高林
“現在家家戶戶都修仙,不知道從哪傳來的。”父親牽着若雪道,若雪在這戰争風霜中年邁了些許,但仍精神抖擻的嘶鳴一聲以示軍氣:“顧家那兒子,不知從哪得來的寶貝扇子,喜滋滋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