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複又出現,小少年愣了三愣,雀喜湧上心頭,他一鼓作氣踏着前方的腳印追了過去
這麽些時日,他終于真正來到了上山間,眼前的景象同他平日裏并不一樣
一間又一間的茅草屋挨得極近,每間屋子的門都半敞着,小道錯綜複雜,而頭頂就是雲端,有一條小道直達雲端之上,那雲端内籠罩着的是另一座山峰
腳下的雪軟綿綿的,走的遠了也不覺寒,他揮舞着雙手企圖吸引這裏人的注意
“喂!”他大喊道:“有人嗎!”
他的聲音綿延千裏,直到回聲,他都沒聽到有人回應
挨家挨戶都有擺在門前的小桌,上面挂着一些小型面具,小少年盯着一個貓咪形狀的面具久久愣神
人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小少年走了會兒,這裏許久沒什麽人了,連一絲人氣也無
上山間用的是最原始的茅草搭建的屋子,木材都用來搭建栅欄,圍了一圈,可栅欄内卻不種莊稼,潔白無瑕的雪并沒有刺骨的冷,小少年捧起一團雪,捏了個小雪球,朝着一間茅草屋扔去
這裏的雪都是松散的,雪球飛到半空中便散了
他腳邊甚至還有一個堆砌的小雪人,鼻子是石頭摁上去的,不知是誰的手藝,還給它編了草帽扣在頭上
小少年俯下身,撈起地上的雪在其旁邊堆了個一模一樣的,又拽下了兩個珠子按在上面
這裏似乎太安靜了
小少年動了動耳朵,竟聽不到一絲聲音,他站起身,隻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
因爲貪玩,他早已找不見剛剛的腳印,初來上山間,他的新奇勁還未過,興奮的踏着軟綿綿的雪鑽入屋内
屋門敞着,桌子上落着雪,他伸手碰了碰還在冒氣的茶杯,茶水竟還是溫的
頗爲奇妙,小少年眼睛亮了亮
難不成這兒人還沒走遠?
他探出腦袋看了眼直通山峰的小道,莫非是人們都在那兒?
正要離去,忽然眼睛被明亮之物照了一下,似是什麽東西反射的光,走進了看去,才發覺是個碎鏡
小少年撿起鏡子,可破碎的鏡面還缺了一塊,他四下尋了良久都未尋到,便走到雪下想要看清自己
這一看,他隻覺得毛骨悚然,手中的鏡子脫落砸在雪裏,他渾然未覺,滿腦子都是剛剛的場景
那鏡子根本映不出他的臉!
小少年再次将那鏡子撿了起來,鏡子中倒映出他的身形,五官卻始終模糊
他張了張嘴,鏡子卻根本映不出他的面容
現在鏡中的自己,就是一個沒有臉的怪物!
“你在幹什麽?”
“啊啊!!”小少年忽地将手中的鏡子丢了出去,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這才看清原來是那對師徒中的小徒弟
孩童眉目溫和尚好,皮膚略顯蒼白,一臉疑惑的看着他,禮貌伸出手要攙他,被小少年慌亂中打開:“先不要碰我!”
“爲何?”孩童不解道:“你分明是吓得站不起來了。”
“胡說!”小少年連忙站起來,又蹦又跳道:“我隻是被你吓了一跳,誰叫你出現在我身後,無聲無息!”
“我聲音已經很大了,是你警覺性不高。”孩童無奈道,指着雪地裏躺着的鏡子:“那鏡子有何不同?”
小少年細心撿起鏡子,用袖口擦淨上面的雪:“就是個破鏡子,沒什麽不同。”
“哦。”孩童不再追問,繼續朝着下一間屋子走去
小少年心底起疑,将鏡子塞入懷中便追了過去,隻是沒追多遠便被人喝止
“你可以去查下一間屋子。”孩童道:“這間我正在檢查。”
小少年問道:“要尋什麽?”
“一些神器,免流入世間。”孩童道:“剛剛的鏡子就是其中一個。”
“哦......哦......”小少年隔着衣衫摸了把鏡子,心裏有些悸動:“這算是神器。”
“别想偷拿。”孩童警告道:“師父說那樣不好。”
小少年尴尬的笑了笑:“我才沒想偷拿。”說罷,他順手從栅欄上拽下來個類似針的東西,又有點像冬日裏常見的冰柱:“那這個呢?”
孩童隻看了一眼便大驚失色:“你從何處找來的?”
小少年驚訝道:“這個東西?”他順手一丢,那針一下子紮入身旁的樹木之中:“剛剛就紮在附近。”
“這附近一直都有這樣的針,是你眼力不好。”小少年彎了彎唇道:“别告訴我這個也是神器。”
“不是。”孩童看着年紀尚小,但神情卻不像個孩子,他走到小少年面前拔出那枚針:“這是靈針,仙族起内讧,族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内讧這個詞小少年聽過無數次,父親曾說過許多族的滅亡并非是無窮無盡的戰争,而是族中的内讧,是最容易滅掉一整個大族群
人與人之間最可怕的就是不團結,手足自相殘殺
“父親曾說,滅掉一個族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讓他們離心。”小少年道:“仙族也是如此嗎?”
“去年冬日就差不多死光了。”孩童道
“什麽意思。”小少年忽然心一梗,眼眶簌的紅了起來:“我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孩童被他這副模樣吓了一跳,手中的靈針刺傷了自己,血珠一下就滲了出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口,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有認識的人?”
小少年木然的點了下頭
“我、我師父。”孩童有些無措,指了指天:“我師父在上面,你去尋他、他應該會告訴你。”
“好。”小少年事不宜遲,趕忙道謝便朝着那條小道跑去,他跑的飛快,将身後的孩童甩的遠遠的
可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了下來,不爲别的
前面忽然出現了斷崖,他足下一軟,一團雪被他蹬下了山崖,雲霧缭繞,根本看不清腳下有多深
原來剛剛那條通天小道都是視覺造成的假象,初入上山間那個角度看是一條小道
可真正走近了才發覺,這哪是通天小道,若是真不管不顧順着走去,隻會走向摔死的地步
“你、你......”孩童忙追了上來,揪住他的衣袖:“别去了,上面全死了。”
小少年像是被觸及到什麽雷點,猛然回頭,一把将他推到雪地上:“什麽死不死的,你覺得死是一件無所謂的事嗎?”
說到這裏,他胸中忽然多了股無名火,看着地上并沒有什麽表情的孩童,大吼道:“戰亂時期的确戰死的人很多,總是把死挂在嘴邊,真以爲自己是仙人,連悲天憫人都做不到,何談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