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物盛行,現世是極具盛名的金器時代,世人皆以銀爲貴,金爲奢。金器,金飾,服飾滾着金邊,龍袍之上更是無數金蠶絲織成
皇族人在百年前被屠殺,直到今日,原本簡潔的皇宮早已在世間翻新
變得華麗而浩大,奢華而輝煌
“太子殿下。”
門被敲響,東宮之中全按照了蕭澤也的想法修建,與富麗堂皇的宮殿少了幾分奢華,他偏愛精緻細膩的石雕,偏愛細水緩流的溪水,更偏愛民間的小玩意
從民間買來的小玩意被他藏在無數不起眼的地方,或許是書籍之後,又或許是茶碗之中
下人帶着人進屋,蕭澤也一身大喜紅袍,手中把玩着九連環,他極聰明,随便擺弄下便解開
複而又再次将連環系了起來,再次解開,反反複複
“看太子殿下如此悶悶不樂,我顧某擔心的很啊。”顧吟盯着他手中的玩具,哄道:“已經入夜,爲何遲遲不去拜堂呢?”
畢竟入宮的是他顧家此等财富地位,蕭澤也如此冷待他女兒,顧吟此時前來不過是想探一探他究竟是何想法
太子殿下向來偏愛民間,将女子擡入宮中本不必如此大操大辦,簡單封個妃便罷了
如此隆重,倒也是有心了
見顧吟前來,蕭澤也立馬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顧家主來了。”
“我隻不過是想,父皇母後自午時出宮,入夜也未歸,有些擔心罷了。”
“皇上皇後他們有專人保護,即便是民鬧也不會有關系。”顧吟扶起他,卻瞥見桌台上的國政國策:“太子殿下自幼修習國政,顧某好奇的很......太子殿下是怎麽看這世間的?”
蕭澤也撫亂了桌台之上的國政,大喜之日桌台之上還放着如此之物,當着顧家主之面實在是不像話
“父皇曾告知我,這世間不過是他掌中之物,身爲世間擁有最高權力之人,金銀财寶樣樣俱全,何爲懼?”
“我常年身居宮中,從未見過這宮外的世界,隻是知道......如若我想要什麽,自會有人從宮外帶給我。”
“可當我第一次逃離宮中,跟着聖使他們去蠻荒之時,我卻發覺世間并非是我想的那樣。”
蕭澤也緩緩在這偌大的四分地裏踱步
“我見到了一代君王的隕落,我見到了蠻荒的分裂,又見到了世間百姓的疾苦,而又見到了世間的普通人也爲和平爲自己而努力着......我發現......”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手中空空如也
“我發現了,我其實隻是芸芸衆生的普通人......我的命早已注定,可我不甘爲此。”
顧吟沉靜了幾秒,道:“可您所擁有的一切,是萬人夢寐以求之物。”
蕭澤也垂目道:“我自然深知這一點。”
顧吟盯着他眉心那一點朱砂,款款笑道:“既然是如此,太子殿下莫要垂憐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了。”
蕭澤也擡眸看向笑得虛假的男人,他沉默的轉過了身:“顧家主的笑容,爲何我看的如此痛心?”
顧吟一怔
“正因爲享受了這世的榮華,所以才痛心世間。”
“可我卻也身入洪流,身不由己。”
“敢問太子殿下究竟有何身不由己?”顧吟微微眯了下眼,步步靠近蕭澤也,唰的一下拿起桌台上的茶壺
茶壺在輕晃中發出物體的碰撞聲
顧吟并沒有打開壺蓋
“不是顧家主想的那樣......隻是這世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我也并非想做一國之君。”
蕭澤也斂下眉眼,斜斜的靠在牆上,似乎是在思考:“家主,我從未想過逼迫顧小姐,我會将她封妃,往後的一切不會虧待她,隻會更好,後宮之中我會安排人照顧她......”
“若是日後厭煩我了,我将傾盡所能将她送回到家主身邊。”
顧吟打開壺蓋,茶壺之中并非是民間的小玩意,而是象征着太子身份的羊脂白玉
這樣重要的東西......真是調皮
“不過......太子殿下......”顧吟彎了彎眉眼,朝着蕭澤也走去:“請不要回身,我想也是爲你好。”
“謝顧家主好意了。”
蕭澤也淡淡道:“我隻會有顧小姐一人爲妻,不會廣納側妃。”
“皇上一生後宮無數妃子,可最終隻在世人面前愛着你母後,你可知這究竟是爲什麽?”
“父皇愛我的母後,這怕是就是人世間愛吧。”
顧吟将茶壺中的羊脂白玉拿出,細心系在蕭澤也側身
蕭澤也道:“顧家主,我看到了人間......是萬般疾苦,非我想那般美好。”
顧吟哦了一聲:“那我真該誇誇太子殿下體恤百姓啊。”
“不過,我更想平息這亂世之下的民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想看見......”蕭澤也怅然道:“我想看見這世間海晏河清。”
“我恨極了蠻荒的亂世,恨每代君王被世俗蒙蔽的雙眼,又恨蒼生的無奈......”
“我并非是眼瞎,我看的見。”
青樓之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可一路上,他的耳裏回蕩着靈力傳遞的聲音
睜開你的眼......
睜開我的眼,要看什麽?
打開你的耳......
打開我的耳,要聽什麽?
去看世間的混沌
讓我去看世間的混沌?
去聽百姓的無奈
我要去聽百姓的無奈?
......
去聽,去看,去感受......
去聽生命的掙紮,去看世間的洪流究竟流向何方......
感受江山之下子民的訴求,聽啊,他們在哭泣,看啊,他們在自相殘殺......
“顧家主。”
蕭澤也忽然轉身,徒手握緊了刀刃,顧吟定定的看着他,并未将這匕首收回
歲月并未讓這個久經沙場的男人老去太多,他并未有靈根道根,隻是仙族的壽命加給了他身上
像是個風韻猶存的青年人,顧吟常年在商隊中行走,他有自己的方法,賺取别國的錢财
是一隻随時随地耍狠招的老狐狸
“家主爲何要殺我?”
血液順着刀刃滑下,指縫中浸滿了鮮豔的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殺你而已,需要那麽多理由嗎?”
顧吟看着他的手,将匕首緩緩推進
一個崇文抑武的國家,在面對這種情況下,根本毫無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