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少年瞪起好看的圓眼:“能不能肯定一點?”
李爲京尴尬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少年抱胸看了他兩眼,隻覺得這人髒兮兮的很不像樣,但他卻沒意識到自己的白袍早已在這摸爬滾打中沾了滿身的灰了
“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少年輕咳兩聲:“比你這種土裏土氣的名字高大上的多......”
“江雪,耳東陳。”他道,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四周人:“......如何?”
“......”
李爲京恰到好處的鼓起掌,非常給力道:“想必你的父母定是大戶人家,江雪二字實在動人,不錯。”
陳江雪被這句話羞紅了臉,爲難的低下了高傲的頭,抿着嘴不出聲
過了許久,他才淡淡道:“我沒什麽父母,名是自己取得,你覺得好聽......那就行了。”
“……”
李爲京并沒有說話,他也覺得這很平常,世間難民諸多,憐憫之心人皆有,可如果自己的人生也是磨難,又何必去憐憫一個和自己同樣的人呢?
他這樣靜靜地看着那雙四下張望的圓眼,時而清澈,時而閃過一絲混沌
陳江雪這人,俊美如書畫仙子,利索長袍落地,雖沾了塵,卻如同落塵埃之仙,年紀極輕,眼尾一彎,看他時像是落了滿身清水
憐憫這個詞,隻存在于居高臨下的俯視者
一個人過得不好,他不會憐憫那些和他同樣的人,也不會去憐憫那些比自己過的幸福之人
他隻會憐惜丢了命的人,憐惜不如他的小貓小狗
這便是人心
可神又真的是公正的嗎?
那麽人又爲何會與神相聯系,爲何神都以人爲相,而不是以草木?
那麽一個人,自始至終都追求着修仙成神,他所謂的得償所願,究竟是泯滅人的一切性欲成爲掌控世間的神明,還是隻是爲了衆口所言的那一句稱号?
人不知,神亦不知
“不要過來!!!”
韓淩芸喊了兩聲,恍然間發覺他們根本聽不見,人群擁擠,叽叽喳喳好不熱鬧,離宮門也不差幾步路了
她跑了兩步,隻見不知從何處來的侍衛沖了過來,用棍棒抵住她,無論如何也不許她前進
原先低眉順眼不敢造次的侍衛不知何時竟紛紛而來,顯然是早有陰謀,互相使着眼色,也不怕修仙者了,一股腦的沖上前去,有股誓死不要命的架勢
韓淩芸一時晃神,緊接着一股強勁力道從後方襲來,她也順勢朝前方打出一記靈力
靈力一出,孟韻晟恰到好處從後方擊出一股靈力,兩股靈力一前一後,力道并不強,堪堪掃過衆人,将人掀翻了去
他們本意并不想傷害凡人,剛氣焰兇兇将他們圍住的侍衛們卻慌了神,他們身上并沒有傷,卻在地上哎喲哎喲叫的不停
此等鬧亂,不引起阿父阿母注意都是不可能的,韓淩芸猛地擡頭,修仙之人絕不可能耳目不清
他們雖離得遠,但不至于連聲響都聽不見
“有人蒙蔽了他們的五感。”孟韻晟沉聲道
韓淩芸面色一沉,這一點她未必想不到,隻是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大能,就連飛升過一次的韓嶽名都能蒙蔽,恐怕僅他們所能,無法做到阻止進宮之事
一股惡寒爬上脊背,韓淩芸手掌微微一翻,大火焰焰,在風力的加持下如一條火龍,直沖天際
突如其來的火龍熱能掃蕩雷雲,一直飄在她頭頂上的雷劫纏繞在火龍之上,靈活舞動在雲層之中,天順勢陰沉了下來,緊接着便是蒸騰的水汽,皮膚貼一下,瞬間便被燙傷
如果有人能做到煉神之上,那便隻有神了
“你要做什麽?”狂風之下,幾乎要被連根拔起,孟韻晟穩住身形,一手擋在面前道:“你要燒了這宮?”
“這一招下去,靈力恐怕都要耗盡了。”他皺眉道:“萬一是我們被蒙蔽了......”他話音剛落,眼前虛虛實實,在火光的照耀下,面前似乎真的有一道結界擋在面前
他微眯雙眼,那道結界并不明顯,竟是真讓這火龍咬出了形!
韓淩芸壓下手腕,火龍在天際轉了一圈早已沒了力,俨然如一條孱弱的小蛇,沒了勁兒,灰溜溜的落下,卻不乏有目的的朝着結界沖去
“施術者在天上。”韓淩芸沉聲道
孟韻晟擡頭望向天際,熱雨滴滴傾灑而下,竟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将天一分爲二!———隻有他們這處下着雨,而另一處依舊是晴空萬裏,就連雲也被其劈開,簡直有分割天地之感!
“是仙者?”孟韻晟在這浩大中定了定神:“還是神?”
韓淩芸蓦地握拳,火龍在接近結界處爆炸,強烈的熱風将她的秀發翻飛而起,她回聲道:“有區别嗎?”
“仙者多爲稱号,人身前總有妖獸輪回,但神不同。”孟韻晟道:“神即生便爲神。”
“你自己給他們定義的?”韓淩芸大聲道,風聲摻雜着點點人聲,結界随之破碎,如萬縷銀絲,在眼前化作千萬
眼前景色未變,但好在她們的動靜終于引起衆人的注意了
“不是,我父親書中記錄過。”孟韻晟答道
韓淩芸卻是什麽也聽不見了,隻是這樣定定的望着面前模糊的人影,狠狠的擦了把眼睛
面前的人影模糊不清,似有預感的朝他們這處望着,韓淩芸隻覺得渾身靈力耗盡,就連保住自身靈火的力氣也沒了,手中的火焰消散了去,她一身塵埃,比原先還要灰上幾分
她現在狼狽不堪,髒污的頭發和皮膚,就連身上也沾着灰塵
忽然她想起在牢獄之中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都是自己硬生生挨過的,多少變故,都得一己承受。世上有太多事是她無力改變的了
恍然間,她又回想起獄樓中的人們
“……”
“你問我們的名字啊!”老趙眯了眯眼,眼尾笑出了皺紋:“這時候可是想起來問了,之前怎麽不問問我們呢?”
衆人皆是調笑
韓淩芸看着他們的模樣,竟不知說什麽好:“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們老李,老趙,老......”她還未說完,便被老趙伸出手打斷
牢獄之中的日子雖不好過,但總有這些慈祥的老人帶給她樂趣
“我老趙家,世世代代都駐守邊疆,隻是這些年修仙人頻起,我便隻落得這牢獄長的活計了。”他笑道,臉上印出深深的皺紋,卻格外的親切:“老李老趙老孫叫的也太難聽了,我們兄弟幾個在這做了這麽多年的活計了,還是你最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