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懷晃了晃頭,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他伸出手拿出木盒之中的結發,隻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
神魂相融,蒲陽的轉世擁有着他的半片魂魄
君懷收起來木盒,他仰面朝天,此時上天正是陰雨綿綿,落下的雨點沖散了血迹,一時間竟分不清他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
“上神。”
君懷轉過頭,發覺小桃花仙不知何時站在他附近,緩步朝他走來
“你都聽見了嗎?”君懷問道
小桃花仙沒說話,但君懷心裏明白,他隻得催促道:“聽見了還不快走嗎?”
“不走。”小桃花仙上前一步,伸出手搭在君懷的手背上:“我爲什麽要走呢?”
君懷看着兩隻交疊在一起的手,呼吸不自覺的急促了些
“我想聽上神是什麽想法。”小桃花仙将他的手掌翻過來,輕輕的将臉頰貼在了上面,宛若一隻溫順的小動物:“上神愛蒲陽嗎?”
君懷動了動手指,摩挲了下那白皙的肌膚,少年的皮相是極爲好看的,那雙被雨水打濕的,濕潤的雙眼中透着濃濃的悲哀
“愛。”他輕吐出音節,這一刻,他似乎終于想到了什麽,或許是曾經的往事,又或許是受到了那木盒裏結發的影響
又或許兩者都不是
“那我好慶幸,我是他的轉世。”小桃花仙道
君懷用力捏住了他的臉,再次松開後,那處赫然多出一道指印,配上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顯得他滑稽又可笑
這場雨,如同當年一樣
“救你的人都來了。”蒲陽緩聲道:“不再考慮一下嗎?”
他極快的拉上衣襟,咬着發帶就要束發,卻被蒲陽制止,拿過一根桃木枝,細心的爲他盤起頭發來
“蒲陽,我們好聚好散。”他兇狠道:“我與你不會有任何關系,隻是你養過的小神,你的徒弟。”
“今日你若是放了我,來日我定不會找你麻煩,我們仍與從前一樣。”
“好。”罕見的,蒲陽并未說什麽,他将桃木插進發絲中,目光卻靜靜落在那纖細脖頸處———那正是他打下的烙印,一個屬于他的神紋
每一個神的神紋都不同,蒲陽也是,而他的神紋更像是一朵雲
曾經君懷說過,想把這個雲烙在衣服上,應該極爲好看
他歎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君懷則順着小路一步步離開,甚至沒再多回頭觀望他一眼,可不知爲何,他剛走出沒多遠,便湧上一股酸澀的情緒
這感覺怪怪的,卻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躲在山腳下一處洞穴裏,沒想到剛入了洞穴,外面便下起了傾盆大雨,君懷褪下外衣将其蓋在身上,随處找了個地方躺了下來,一眨不眨的看着外面傾瀉的大雨
蒲陽困住他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時日,直到有神發覺他的消失,這才浩浩蕩蕩來讨伐蒲陽
或許是天道的意思,君懷忍不住往裏縮了縮
“從沒有人愛我。”
“那我愛你,蒲陽。”
“……”君懷搓了搓受寒的雙手,心中猛的一縮,整個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忽然神識之中傳來乾羨的聲音:“君懷,還好嗎?”
“嗯。”他輕輕嗯了聲
乾羨:“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天道會懲罰蒲陽的。”
“……”
良久,君懷又輕輕的嗯了一聲
“不用擔心。”乾羨落下這句話,便掐斷了聯系
直到大雨稍稍停了些,君懷這才探出頭去看,隻見所看天邊正發出耀眼的白光,兵器铮鳴之聲格外刺耳
爲什麽天道要除掉蒲陽呢?
君懷再次撥開層層灌木,本想小心翼翼的潛伏過去,可山上的戰鬥根本不需要他躲藏,一道神光從他頭頂飛過,擦過一片灌木叢,燃起熊熊大火
不等他反應,他的身子一輕,有人将他拎了起來,脖頸挨上了一樣冰冷刺骨的東西,定睛一看,竟是把神劍
“蒲陽,你再過來一步,我就把他殺了。”黎衾厲聲道:“殺了這麽多天将,天道自會将你貶入凡間!”
君懷這才反應過來,他的腳下竟全是天神們的屍體,血迹暈染了視線,仿若回到那日和蒲陽一同下凡,滿目的紅令人不寒而栗
就連君懷,也極少見到蒲陽那樣的神情
蒲陽似乎什麽都不在乎,可他卻在對方的眼底看清了自己的臉
“你!别過來!”黎衾怒喝道:“蒲陽,你已經入魔了!”
君懷擡起頭,隻見蒲陽滿身的魔氣環繞,劍所指的地方泛起絲絲黑氣,這正是入了魔的征兆,此時此刻,蒲陽已然已經被心魔所困。聞言,他詭異的停了下來
下一秒
黎衾張了張口,口中的血順着唇角流下,他抖了抖身子,竟這樣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君懷得以解脫出來,回過頭時發覺黎衾的胸膛赫然被開了一個大洞!
一段冒着冷氣的冰錐正悄無聲息的落在君懷身後,上面的血迹正是黎衾留下的
蒲陽則轉了轉手腕,将神劍一抛:“不跑了?”
君懷咬了咬牙,在這一刻,他知道了天道爲什麽要除掉蒲陽了
正是因爲他太強大了,他的一言一行足以媲美天道,架空天道,這麽多上神都難以打敗一個蒲陽,而這樣随時随地都能爆炸的危險人物,自然是先除後快
況且現階段的蒲陽還入了魔!
“給你時間。”蒲陽道,他目光落在神祭台上,那上面有一炷香正緩緩燃燒着
君懷注意到那段香,猶豫了片刻,将黎衾的劍拿了起來
“不想跑了。”
“蒲陽,我們來戰。”他握緊劍道
蒲陽卻道:“你沒有一件趁手的神器。”
他話音剛落,下一秒,蒲陽的臉在他眼前放大,來不及反應,君懷連忙拿起劍抵擋
兵戈相見之時,他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可蒲陽卻好似逗他玩一般,每一招都接應了下來,卻不反擊
“爲什麽?”他問道:“爲什麽隻躲?”
蒲陽眼神一凜,一腳踢在他的側腹上,隻一下,他便被前所未有的神力震了出去,五髒六腑皆碎,将他們曾經的木屋砸出了一個窟窿
等君懷反應過來,蒲陽已經掐住他的脖頸,看着他不斷的掙紮
“蒲陽。”他微微顫抖道:“我喘不過氣來了。”
蒲陽卻用手指抹去他唇邊的血迹,将他壓在桌上,蜷起五指,用力的錘了一下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