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謹慎性子。”
望着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魯明志笑了笑:“挺好。”
如果他當初能和少年這般謹慎,悲劇是否就不會發生?
這種一看就是爲情所傷需要開解……跟随溫柔大姐姐學過兩天的蘇命準備了下措辭:
“過去無可挽回,未來可以改變,施主,莫要困住自己。”
魯明志提劍走來,隐藏在淩亂發絲後的眼神哀傷:
“蘇命,那便祝你永遠都不會跟我一樣吧。”
當他重新擡起眼簾的瞬間,那種哀默大于心死的感覺被一劍斬去,醉醺醺的眼神中潛藏着鋒芒。
“十步……”
魯明志繼續向前走着,與蘇命擦肩而過,口中輕念:
“殺一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出現時,已至殘存的六階萬法教高層身後。
劍氣如淵, 同爲六階的高層沒有任何掙紮之力,化作肉泥。
當魯明志準備對如俫動手時,他的視線落在了袁青身上,凝實片刻後悠然一笑:
“加油。”
戰戟彎曲如月,斬下血修羅半邊身子的袁青看向他:
“走好。”
袁輔導整潔的衣衫染血,虎口崩裂,面色蒼白,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有神。
如俫和尚渾身布滿傷痕,氣息大跌,想要逃走卻被袁青攔下,隻能死戰。
這場戰鬥隻會有一個結果,袁青斬殺如俫,借此踏入上三階。
“你懂我,暢快,暢快!”
魯明志仰頭大笑,搖晃着回到了蘇命身邊,站立不穩:
“小哥,要跟我一起去城牆上看看嗎?”
說着,他還打了個酒嗝,濃郁的酒氣很是熏人,蘇命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不喝酒的人和喝酒的人湊在一起真的很醉人,歐耶。
也算是押韻上了……蘇命看着軍部倉庫那邊黑煙漸漸變小,點頭:
“好。”
宋春風他們也沒閑着,趁着這個空隙回去滅火了。
“來一口?”
酒葫蘆遞到了蘇命面前,與從前髒兮兮的模樣不同,此刻華光外放,做工精美,其上有龍鳳紋路。
屬于那種在網上刷到,不看價格就知道自己買不起的文藝品。
“謝謝,但我不喝酒。”蘇命擺手。
“我這酒可不一般。”魯明志輕笑:
“這可是寶貝,任何酒到了這裏面都會變成瓊漿玉液,飲下後念頭通達,滋養身軀。”
你這也是金珠媽咪給的?可惜我隻喝可樂……蘇命再度拒絕。
“好小子,希望你一輩子都不會碰酒這種東西。”
魯明志朗笑一聲,抓住蘇命的肩膀一步邁出,視線中的一切迅速倒退。
而那震天的喊殺聲越發的近,濃濃的血腥味鑽進鼻腔,讓人生理性的反胃。
城牆之上的守城兵器已經歇火。
經過數個小時的全力開火,嘉峪關内的彈藥都被消耗殆盡了。
就連連綿不絕,振奮軍心的鼓聲也已經停歇。
長時間的擂鼓會震蕩身軀,造成共振,消解人體肌肉。
天上五道身影仍在交手,任擎天老爺子精神煥發,甚至越打氣勢越高。
方破空受了些傷,但對上三階武者而言無傷大雅。
而在兩人對面,安其羅的眼睛被打瞎一隻,羊頭祭祀左邊羊角斷裂,魅族七階胸口凹陷下去。
從凸凸變成了凹凹,那張妩媚的臉都失态猙獰起來。
除了羊頭祭祀外,他們受的都是些外傷,很快就能恢複,侮辱性意義比實際傷害更大。
安其羅掃了眼下方戰況:“任擎天,嘉峪關的武者就快死完了。”
“你還真是夠心狠,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們戰死。”
下方戰場上,原本數萬名武者此刻已經死傷過半,殘肢斷臂,哀嚎一片。
他們都是爹娘生養,一家的頂梁柱,此刻卻紛紛戰死在這。
“他們都是英雄,華夏會善待他們的妻兒老小。”
“呦呦呦,善待妻兒老小。”
頂着兩個坑的魅族七階翻着白眼,陰陽怪氣道:
“萬法教内有多少這些英雄的家屬,他們爲何會反叛,都是天生邪惡嗎?”
任擎天與方破空不語,隻一味重拳出擊。
“與其關心這些,不如想想後方的那些孩子。”
安其羅眼神中帶着陰冷與爽快:“他們這會也差不多被萬法教殺完了。”
“蘇命,是這個名字吧,他是頭号獵殺對象,等會你就能看到他的腦袋了。”
任擎天眼中的怒色越發重,雙拳裹挾熾色光芒,似要打碎虛空。
他看似沒有什麽反應,但那下意識掃向後方的視線卻遮掩不住。
安其羅肆意大笑:“任擎天,你中年喪子,晚年喪孫,這是找個替身給你當孫子?”
他擡手一揮,下方的深空異族們開始變陣。
幾個方陣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大方陣,最前方沖鋒的深空異族最低也是二階。
最開始的蛇尾狼與暗魔豬等早被武夫們殺戮殆盡。
可武者們已經折損過半,而深空異族們依然望不到頭,甚至有種越來越多的感覺。
羊頭祭祀手中人骨拐杖淩空點出,懸在嘉峪關上方的熾白色大日頓時熄滅。
光芒消散,黑暗如潮水将城牆下厮殺的武者們包裹。
人類對黑暗有着本能的恐懼。
安其羅與魅族七階圍攻任擎天,避免他再度出手凝聚光芒。
戰場之上黑暗一片,武夫們隻隐約看到黑暗中同伴一個個倒下,被深空異族吞食。
這一刻,所有人都紅了眼。
“幹李良,你沖那麽靠前幹什麽!”
程俊拎着滿是豁口的環首大刀摸黑追上小舅子,一腳把他踹到身後。
環首大刀之上坑坑窪窪,反而像是一把鋸齒刀,擡手一刀砍出,将一頭五階黑石熊脖子砍斷撕扯下來。
腥臭溫熱的血液迸射在身上,程俊怒罵:
“老子都說了,你要是死了我下去沒法和你姐交代!”
他身後,小舅子單手撐地爬起,拎起那磨平了的狼牙棒。
他的左臂空空如也,在剛剛被一隻深空生物咬斷,身上大大小小百處傷痕。
“你去城牆腳下,回去。”程俊喊道。
素來嚣張跋扈的身影看着那黑暗中如潮水般殺之不絕的深空異族,忽然大喊一聲:
“姐夫,我忍你很久了,這次你管不住我!”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藥劑,手掌有些顫抖的向着脖頸紮去。
一款很常見,但隻有前線能免費領取的藥劑。
‘玉碎’
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的玉碎。
十分鍾内提升戰鬥力和氣血運行速度,代價隻有一個,全身經脈破碎而死。
力竭的武者們眼前一片漆黑,聽着遠處那越發接近的嘶吼,絕望的氛圍迅速滋生,蔓延。
這種環境無疑是孤寂的,他們看不到敵人在哪,也不知道敵人還有多少。
内心的恐懼與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所有武者摸出了那支代表着燃盡生命的藥劑,對準脖頸,奮力大喝:
“我華夏男人,甯爲玉碎,不爲瓦全!”
就在他們準備注射時,耳邊突有悶雷炸響!
“咚!”
“咚咚!”
早已停歇,如古神心髒跳動般的鼓聲再度于戰場上響徹。
疲憊,迷茫的武者們一邊厮殺,一邊下意識回頭看去。
盡管他們知道,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到,也依然想再看一眼自己身後的同袍們。
可當視線看去時,他們瞳孔一震,目光僵住。
隻見嘉峪關城牆之上,一尊金甲神将持槌擂鼓。
他體表散發金色光輝刺破黑暗,武者們看不清他的模樣,隻能看到他擂鼓時,那張揚舞動,獵獵作響的麒麟紋袖袍。
與此同時,沉悶的腳步聲清晰的傳入所有人耳中。
如龍軀蜿蜒開來的城牆之上,一抹抹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那一道道綠色身影。
他們彎弓搭箭,暗金色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如金子般明亮。
随着白衣哥布林的一聲令下,燃燒着火焰的箭矢如同星光般覆蓋整個天空。
火光點燃了漆黑夜幕,也同樣點燃了所有厮殺武夫們眼中的光。
神将擂鼓,星火燎原,赫赫威勢滌蕩八方!
文和布林臉上挂着和藹笑容,朗聲道:
“哥布林帝國麾下第一軍團,前來增援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