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儀館，停屍間。
一位位殓妝師忙碌地來回遊走着，爲烈士們整理着儀容儀表。
還有屍體的烈士并不多，可……
一位年輕的殓妝師面色蒼白，胃部止不住痙攣，将最後一塊殘軀縫上，再也壓制不住小跑出去。
沖出停屍間時，她撞到一道身影，擺手道歉後就急匆匆跑到衛生間。
将中午連帶着早上吃的東西吐得差不多後，她才感覺舒服些，來到洗漱台，捧起涼水打濕臉頰。
“你還好嗎？”
充滿磁性的嗓音在背後響起，年輕殓妝師回頭看去。
身穿黑色風衣的俊朗青年站在那，臉上戴着一次性口罩，看不清面容，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帥哥。
他遞來一張濕巾：
“如果還反胃的話，可以摁住天樞穴，會好上一些。”
“謝謝，我沒事了。”年輕殓妝師認出了他：“剛才真抱歉撞到了你。”
“沒事，他們的樣子吓到你了吧？”
蘇命輕聲道：“這些遺體大部分都是從深空異族肚子裏刨出來的。”
“前線的殓妝師不夠，這才特殊保存，運回京都。”
年輕殓妝師有些羞愧：“是我的能力和心理素質還有待提高。”
“你也是從前線回來的吧，我叫季安安，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我來看一個朋友，但找不到他在哪。”
“你跟我來。”
季安安帶着蘇命來到前堂，找到一份記錄。
“你朋友叫什麽名字，什麽實力？”
“魯明志，六階武者。”
季安安一愣，随後放下記錄：“六階武者有專門的房間，我帶你過去。”
她原本還算活潑和健談，但在蘇命說出要找的朋友是六階後頓時拘謹起來。
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這位疑似是強大武者的大人不高興。
蘇命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道：
“你垂頭喪氣的，不知道還以爲被我欺負了呢。”
女孩個頭不高，約莫也就一米五七，嬰兒肥的臉上帶着點點雀斑，垂頭喪氣的時候像是憂郁的小土狗。
讓人想要嘬嘬嘬把它叫過來，然後蹂躏一番聽那委屈的“嘤嘤”聲。
“啊？”季安安一驚，以爲蘇命生氣了，趕忙道：
“對不起，我……”
蘇命擡手示意她趕緊帶路，免得再吓到小姑娘。
“就是這了。”
季安安停在一個房間前，道：“大人，你進去吧，不能呆的太久哦。”
“好，謝謝你。”
看着女孩飛速消失在眼前，蘇命莞爾一笑。
自己這麽溫柔和善一個人，怎麽弄得跟大魔王似的。
解桀：沒錯，是這樣的。
推開房間的門，一股涼意吹來，蘇命走入房間，将門關上。
裏面有三個水晶棺椁，躺着的都是這次犧牲的六階武者，蘇命在最裏面看到了魯明志。
枯槁白發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換上了一身精緻，得體的休閑裝，就連胡子也被刮幹淨了。
那股揮之不去的萎靡一掃而空，看上去就像是位當打之年的成功人士。
“你還跟我說沒事，結果不還是死了。”
蘇命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魯明志身前。
他蘇醒後才從袁導的口中得知，魯明志在他被襲殺時就已經陷入了昏迷。
送回去搶救時，胡修賢老爺子隻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他将自己燃盡了，救不回來了。”
人就像是一根蠟燭，無時無刻不在燃燒，修行就是增加蠟燭長度。
而魯明志一朝之間将自己燃燒殆盡，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無濟于事。
“我托人打聽了，你爹早早就把你給除名了，族譜上也都給你劃掉，你還要把劍送回去。”
“還不如送給我呢，雖然我不會用，但總歸是帥的。”
蘇命拿出從釀酒店老闆那順來的兩個一次性紙杯，掏出酒葫蘆，倒上。
十塊錢一斤的燒刀子從葫蘆口倒出的時候變得晶瑩剔透，宛若瓊漿玉液，濃郁的酒香味撲鼻而來。
蘇命把兩杯酒都放在魯明志棺椁上面：
“你是知道我的，滴酒不沾，不能在你身上壞了規矩，這兩杯就都給你了，反正你愛喝。”
“這葫蘆也給你留着吧，省得你在下面沒好酒喝。”
能說的話都說完了，蘇命眼神複雜地看着魯明志。
兩人隻是幾頓飯的交情，可他爲幫自己打碎華麗宮殿，燃盡生命一劍斬了那魅族七階。
蘇命有恩必報，有仇必償，可現在，這恩情還不回去了。
“我要先去雲省一趟，等我回來，就把它送回劍冢。”
‘枭’出現在蘇命手中，它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屍體，輕顫了兩下。
“走了，等我過段時間去淮南看你。”
蘇命起身，離開了房間。
他找到了殡儀館的負責人：“魯明志那邊我留了一個葫蘆，之後把那葫蘆和他的屍體放在一起送回淮南。”
負責人蹙眉：“你是他的家人？誰讓你擅自進去的？”
蘇命說道：“我是他的朋友，過來……”
“不管你是什麽關系！未經通報就擅自闖入，已經違反了我們殡儀館的……”
負責人指責的話語戛然而止，蘇命摘下了口罩。
他目光淡漠：“現在呢？”
“我稍後就讓人去……不！”負責人迅速改口：“我親自去！”
“一定保證人和葫蘆一起到淮南入土爲安，誰都不能動！”
如果是以前，蘇命或許會教訓負責人一番，可現在，他隻是颔首，随後離去。
世間的規矩就是這樣，他改變不了所有人。
就算他今天讓負責人走人，誰能保證明天新來的負責人就是個專心爲人服務，好說話的？
“蘇狀元，哀悼儀式準備得差不多了，現場來了很多人，都是沖着您來的。”
有武者找到蘇命，彙報着。
蘇命點頭：“增派人手維持現場秩序，避免踩踏，擁擠發生。”
“我準備一下，稍後就到。”
等彙報武者離去後，蘇命叫出文和布林，笑道：
“文和，如今哀悼儀式在即，你有何想法？”
文和布林笑道：“族長既然叫我來，不是已經有了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猛踹瘸子那條好腿，殺人誅心！”
“趁人之危，乘勝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