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機市場。
從主路拐進來後,裏面就是坑窪的土路,滿是灰塵。
此刻烏雲遮蔽圓月,倉庫區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人存在的痕迹。
蘇命冷聲道:“圍起來,一間一間搜!”
他就不信這麽短的時間内,對方還能不引起動靜地轉移走。
一千五百餘哥布林鬥士們與守城司武者齊刷刷行動起來,迅速包圍整個農機市場。
動靜很大,塵土飛揚,自然也驚到了暗中的蟲兒與老鼠們。
它們縮在一起,驚疑不定地看着守城司武者們一間倉庫一間倉庫的排查。
“不是說引爆化工區嗎?怎麽還沒動靜。”
有身影拿出手機撥打出去,盲音響了十幾聲後電話才接通:
“你們幹什麽呢!”
“守城司已經包圍了農機市場,我們無法繼續轉移,迅速引爆化工區!”
然而,電話那邊響起的卻不是獨眼龍的聲音,而是一道冰冷、隻聽聲音就覺如芒在背的嗓音:
“你們,跑不掉了。”
在電話打通的同時,蘇命也接到了消息。
“咱們猜對了。”蘇命手中出現‘枭’,獰笑一聲:“給我搜!”
哥布林鬥士們的動作更快,短短二十分鍾就将一半的倉庫區搜查一遍,都沒有問題。
想到軍師臨行前囑咐,務必半個小時内找到,蘇命有些着急了。
這人一急,難免火氣就大。
就在蘇命上火,恨不得帶頭搜查時,他手中的長劍輕顫。
溫潤的劍身突然散發冷意,驅散了蘇命心中的煩躁,劍吟聲在耳邊回蕩。
“你,讓我握住你?”
蘇命怔愣一瞬。
‘枭’顫了顫,大抵是認同了蘇命的話。
與他話痨,滿嘴跑火車的主人不同,這把劍還是第一次展露出靈智。
蘇命的手緩緩握了上去,在握到劍柄的一瞬,他的視線陡然後退,就像是被打飛出去一般。
視野中,自己站得筆直,手握在‘枭’的劍柄,緩緩抽劍出鞘。
‘蘇命’的臉上露出一抹怅然,很熟悉,幾乎是瞬間,他就想起來自己在那見過。
在嘉峪關的戰場上,魯明志就是這般神态,一劍斬了那魅族七階。
以六階斬七階,當爲劍道第一人!
蘇命現在還清晰地記得,那酒蒙子當時口中輕念的招式名稱:
“這一劍,名爲莫及,追悔莫及的莫及。”
夜幕之下,‘枭’被緩緩抽出,劍身輕顫,‘蘇命’握着它,如臂指使,一劍揮出。
一道細微的劍氣斬出,那般輕柔,就像是春日微風,難以讓人注意。
站在蘇命身側的雷川渾身汗毛陡然聳立,他腰間長刀止不住震顫,就像是見到了強敵般。
緊接着,那抹微弱的劍氣開始蛻變。
新生、成長、頂立、衰老……
四種變化在劍氣之上開始演變,劍氣的威勢漸漸增強,從最開始的細無聲,到現在的驚晝夜!
在雷川驚愕地注視下,它開始分裂,以一化千。
它們輕而易舉地削去所有倉庫的一部分,卻又沒有造成過多的破壞,就這麽輕輕地融入了風中。
“此劍名爲莫及,卻是爲不再追悔莫及。”他身側之人輕聲道。
“你……是誰?”
雷川喉嚨發澀,明明還是熟悉的皮囊,可直覺卻告訴他,這并非他熟悉的葛組長!
“嗆……”
回應雷川的隻有長劍入鞘的聲音,緊接着,蘇命身上那股怅然,斯人已逝,追悔莫及之感散去。
蘇命看着盡皆被削去一角的倉庫,又垂眸看向手中的‘枭’。
剛剛那是……
原本微弱的夜風随着劍氣融入,呼嘯而來。
那風中帶着一抹沁人心脾的酒香,就像是魯明志最後時刻不是自救,而是拿起酒葫蘆灑脫地喝上一口。
此刻,沒有時間讓蘇命過多回味那種感覺。
随着倉庫門全部被破壞,守城司武者們也迅速發現了‘老鼠窩’。
“葛組長,司長,在最南邊的倉庫區發現了不對勁!”
“那裏面有人影閃過!”
守城司這次行動準備得很齊全,強光燈自上空亮起,照亮那座倉庫。
隻見腐朽老舊的倉庫内部卻是一片嶄新,加厚的牆闆、沒有完全帶走的儀器,以及燃燒的文件。
蘇命冰冷地注視着這一幕,薄唇輕張:
“動手!”
随着守城司武者們的發現,裏面的人員開始反抗。
密密麻麻的畸變身影們被放出,猩紅着雙眼沖出,暴虐,嗜血。
迎接它們的是哥布林鬥士們的鐵血鎮壓。
族長已經下令,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抓活的,若有生命危險,可動用必要手段。
蘇命與雷川沖在最前面,兩人無心和這些小怪們動手,都在等強者。
若蘇命猜測屬實,真的是靈能會幹的,必然會留有後手。
可直到哥布林鬥士們鎮壓所有畸變身影,徹底掌控整個倉庫,也沒有一個中三階出現。
雷川将燃燒的文件救下,從殘餘文件中尋找着蛛絲馬迹。
根據資料,這座以人爲主的實驗基地建造時間已經長達十年。
前幾年隻是改造,并未有具體的項目。
直到五年前,他們開展了制造融合人的項目,經過五年的研究才取得了微末成果。
随着翻閱資料,蘇命漸漸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若是靈能會,不可能用十年的時間來進行一個改造人類的試驗。
有這功夫,不如去和深空萬族談合作,弄幾個母巢蟲。
隻要食物跟得上,母巢蟲就能大量孕育低階深空生物,完全可以發動獸潮。
“資金是從哪來的?”蘇命問。
雷川翻找着沒有完全焚毀的文件,動作忽然停下,視線落在燒焦的紙張上。
紙張的邊緣深褐色,甚至有些部分已經變得脆硬,稍微用力都可能粉碎。
這是一份生物公司的送貨報表。
報表上一半的部分都被燒毀,可在僅存的紙張上卻依稀能看到公司的全稱。
蘇命和雷川異口同聲地念出了這家公司的名字:
“解氏生物科技研發有限公司!”
直到此刻,蘇命才幡然醒悟,難怪能在城内潛藏這麽久不被發現。
難怪動靜這麽大都沒有走漏過風聲,還是意外逃出一隻被成都抓到了才發現的痕迹。
蘇命立在倉庫中央,所有守城司武者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知所措,低落……
解家,雲省一半的産業都跟其有關,若動解家,雲省必然遭受波及。
可若不動……
守城司武者們的視線不由落在那些被鎮壓的融合人身上。
他們的債,怎麽辦?
雷川緘默片刻:“收隊吧,這件事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上報京都,請上面定奪。”
這無疑是不是辦法的辦法。
原本氣勢昂揚的武者們低着頭,轉身向着外面走去。
他們的力量太過弱小,在世家大族們的面前,根本無力做什麽。
“爲何要收隊?”
突然,站在倉庫中央的青年出聲,他蒼白的臉上帶着冷意,在所有武者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說:
“南明解氏,殘害無辜,喪盡天良,若不拿,何以正國法!”
“所有人随我前往解家,登門拿人,此事造成的一切後果,我……”
“一力承擔!”
倉庫内是青年铿锵有力的嗓音,所有武者沉寂多年的心在這一刻好似恢複跳動。
他們停下腳步,轉過身子,直面蘇命,整齊抱拳:
“我等,願效此勞!”
雷川怔怔看着蘇命,他難道不知道上解家登門是何後果嗎?
有一位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領導,這是雷川兩年來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此刻望着青年,他又不希望對方這般決絕,葛布明明這麽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途。
爲何這般交付性命之事,要這樣一個年輕人帶頭?
而那些有實力,有資格的人,卻高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屍位素餐,享受供養。
“雷司長,你不願聽我調遣?”蘇命喝問。
回過神的雷川看着意氣風發的青年,終是抱拳行禮:
“雷川,願效此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