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莊園。
不知爲何,被驚醒的解青山回到房中卻遲遲難以入眠。
他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心中不安至極。
“來人!”
解青山換上衣服,匆匆走出房間。
候在門前的下屬立馬站起:“老爺,您有何吩咐?”
“出去探查消息的人回來了嗎?”
下人搖頭:“還沒有,想來這次守城司的保密等級很高,這才讓咱們這麽久都沒查到消息。”
“倒是我們的線人傳回消息,說是守城司傾巢而出去了老農機市場,再詳細的就沒有了,大夥沒敢往上湊。”
解青山走進大堂,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心中不安,右眉跳動。
往常這種事情他不會在意,最多讓家庭醫生來查看一番。
可今天,伴随着守城司的大動靜,這般反應再度出現……解青山眸光越發深沉。
“去把大爺請來。”他忽然開口。
“是。”
下人剛剛出門就退了回來,還沒等解青山發問,就見解長流走了進來。
沒有往日的笑容滿面,解長流陰冷地盯着他,就像是一隻被趕出狼群的野狼般狠戾。
“老二,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
“大哥,坐。”
解青山對老大的異常反應有些詫異,但還是爲他倒了茶。
在撕破臉之前,兩人不能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了。
誰要是鬧得太難看,在族人們那邊難免會掉分,這對于利益爲重的解青山而言,無疑是不能接受的。
兄弟二人坐在這間古香古色,處處透着低調奢華的大堂内,一言不發。
過了良久,解青山才問道:“大哥找我何事。”
解長流自懷中取出一把短刃握在手中,把玩:
“殺你!”
屬于六階武者的威勢自解長流身上透體而出壓向解青山。
同時,那把短刃也落在了他的脖頸,劃破肌膚,一絲血紅滲出。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隻在電光火石之間,解青山都尚未反應過來,隻錯愕地看着大哥。
“你……”
“這一招,我練了十年。”
解長流死死盯着解青山:“隻爲殺你!”
“既然如此,大哥動手便是。”解青山忽然放松下來:
“如今我不過是案闆上的魚肉,任由大哥處置便是,隻希望大哥能放過我的家眷,你的侄女。”
他自然不是真的慷慨赴死。
而是清楚,若解長流真的要殺自己,這會他的腦袋已經落地了。
既然自己沒死,那就代表解長流不會下殺手。
果不其然,脖頸間冰冷的刀刃緩緩收回,解長流坐回椅子:
“我有時在想,若當初,你沒有去父親面前告密,反而助我逃跑,你我之間,是否會截然不同。”
解青山淡淡道:“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他也後悔,當初爲何要告發大哥,讓他去當兵,解家自然是自己的。
而不是愚蠢地爲了讓父親對大哥發火,就将這件事捅了出去,弄成如今這般進不進,退不退的局面。
“我早已扭曲,恨父親,恨母親,恨你,恨這個世界。”
“爲何底層人能輕松抉擇自己的命運,而我們,卻要陷入家族的囚籠。”
解青山笑出了聲,滿臉譏諷:“大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恨自己沒出生在解家,多少人擠破頭想要當我們的狗。”
“而你這個解家長子,居然說什麽,底層人能決定自己的命運?一群草芥,想怎麽活自然無人在意。”
“他們……”解青山握緊桌上茶盞,将這普通人一輩子都買不起的物品化作齑粉:
“注定要被我等踩在腳下!”
“或許吧。”
解長流靠在椅子上,臉上的陰冷收斂,恢複了往日平和,他輕聲道:
“青山,大哥磨了十八年的劍終究還是沒能揮出去,自今日起,家族歸你了。”
在解青山警惕的目光中,他整理着衣衫,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得體一點。
“你什麽意思?”
“發生了什麽?守城司的出動跟你有關?”
幾乎是瞬息間,解青山就想明白了什麽,他驚得站起,死死盯着老大。
能讓守城司這般動靜,老大究竟瞞着自己幹了什麽?
“事到如今,我做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解長流目光平靜,亦如十八年前那位意氣風發的解家麒麟兒:
“你要照顧好母親,她對弟妹有怨氣,你也要從中調和。”
“弟妹對得起你,這些年來她日日在佛堂禮佛,還要被母親刁難。”
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兄弟間的仇恨在此刻被他暫時地放下。
解青山沉默地看着解長流,從他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幾分影子。
“我原本隻以爲是自己逃跑時不夠缜密,這才被父親發現。”
解長流自言自語道:“可是後來有人跟我說是你告的密,我不信,直到第二個人告訴我。”
在解青山驚愕的目光中,解長流聲音淡淡:
“解桀,我們的好弟弟,他親口跟我說,是你和父親告的密。”
“我在他的眼裏看出了野心,他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兒子,你也隻是在利用他。”
“至于解桀爲什麽會知道……”
解長流嘴角勾起譏諷笑容:“我們那位好父親當真是‘盡職盡責’。”
“他讓兄弟阋牆,互相厮殺,讓解桀知道真相。”
解青山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因爲大哥所說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甚至連解桀這個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知道真相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你……”
這位解家管事喉嚨發澀,想要詢問更多問題。
家族内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父親究竟想幹什麽,解長流又幹了什麽,他的下場會怎麽樣。
回應他的隻有滿臉戲谑:“我若告訴你真相那多沒意思。”
“老二,你心思缜密,生性多疑,既然如此,大哥就再送你最後一份禮物,一份猜疑。”
“你猜猜你手底下多少人是父親的人,又有多少人是父親的私生子,有多少人渴望着取代你!”
“快哉,快哉,老二,你慢慢找,慢慢猜吧。”
解長流暢快大笑着起身。
“你把話說清楚!”解青山心中驚懼不已,聲音接近咆哮。
“看來你們兄弟有很多要聊的,但可惜,隻能到這了。”
大堂外響起嘈雜之聲,解家的下人們圍着蘇命和雷川走來,可卻隻敢圍着,不敢阻攔。
實在是蘇命手中出鞘的劍太過駭人,有人上去他是真的砍。
蘇命的視線看向大堂内的兄弟二人,冷聲道:
“看來幕後之人已經知道逃不過去了。”
解長流颔首,供認不諱:
“化工區沒有爆炸我就知道自己棋差一招,葛組長,好手段,好氣魄!”
“人是我讓抓的,深空萬族是我從外面運進來的。”
“所有的手續都造假了,駐守城門的武者中我的同夥有……”
交代完,他十分配合地被铐上手铐,封鎖全身經脈氣穴,無法動用一絲一毫實力。
然而,直至此刻,解長流還在笑,笑得開懷。
因爲解青山,這個毀了他夢想,又奪走他繼承人身份的弟弟,此刻臉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那雙手緊緊握着,指尖發白,顯然是正在後怕。
而這正是解長流要的,他就是要讓解青山從此之後夜不能寐,疑心難散。
他看向蘇命,打趣道:“葛組長,就你們兩個,想把我帶走可不太容易啊。”
“我解家,再怎麽說也是功勳出身,關系網龐大,這些年也沒少培養天才。”
蘇命同樣在笑,不過卻笑得很冷:
“巧了不是,我也遇到過很多天驕,可他們在我面前,卻隻能算是庸才。”
“帶走!”
就在蘇命和雷川要帶人離開時,原本暢通無阻的路上堵滿了人。
解家兩位族老走了出來,氣血流轉,皆是六階巅峰。
在他們身後,還站着十幾名六階巅峰,三十幾名五階,四階百名,下三階不計其數。
二族老眼神陰冷地盯着蘇命:
“葛組長來我解家抓人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這是覺得我解家和衛家一樣好欺負不成?”
解家培養的武者們冷冷盯着蘇命,殺氣彙聚,溫度驟降。
三族老将身上背着的大刀取了下來,刀刃在燈光照耀下閃爍着寒芒:
“若今日不給個解釋,我解家的門,可不好出!”
話音落下,他體内的煞氣再不隐藏,透體而出,似有冤魂哀嚎回響,沖向蘇命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