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出事了大爺!”
年過花甲的老管家匆匆穿過遊廊,跑至正廳。
正廳之中,一襲錦衣的中年男人端坐于上,翻看文件的動作一頓。
他擡眸看去,見是老管家,頓時皺起眉。
“費老,我處理公務的事情任何人不能打擾,您不會不知道吧?”
他正是如今的魯家主事,魯明鎮,也是魯明志的大哥。
費老管家額頭滿是汗水,喘着粗氣:“大爺,我知道不能輕易打擾您。”
“但出大事了,剛剛京都那邊傳來消息,蘇命直奔淮南來了!”
魯明鎮眸色一沉,放下了手中文件,淡淡道:
“來便來,到時候我魯家打開劍冢之門讓他進去還劍便是。”
‘枭’是劍冢中排名靠前的好劍,能回歸魯家自然是好事。
當初他本想讓人去前線把劍拿回來,但被父親阻攔,這才始終讓其流落在外。
“大爺,不一樣。”費老管家焦急道:“蘇命不是一個人來的。”
魯明志有些好笑:“他當然不敢一個人出來。”
“萬法教正恨不得闖進京都弄死他,王家,盧家,崔家等大家也不會放過他。”
“我魯家隻在淮南這地方發展,他們鬧就鬧去吧,我們當不知道就是了。”
“哎呀,您怎麽就不明白呢!”
見他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費老管家都快急死了。
“他率軍十萬南下,一路睥睨無阻,沿途所有混進後方的深空生物都被踏平。”
“大爺,足足十萬騎兵,蘇命若真隻是來還劍,何必這麽大的陣仗!”
十萬?!
悠然自得的魯明志身軀一震,猛然擡頭:“他帶這麽多部隊幹什麽?”
“那些騎兵都是什麽實力?”
費老管家想到京都傳來的信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幹澀:
“皆是四階!”
他的話語在魯明鎮耳邊轟然作響,這位魯家主事雙目陡然失焦。
十萬四階武者南下,就隻是爲了還劍?
他不信高層們不知道這麽大陣仗會産生什麽影響,十萬四階,誰人不懼?
這樣的力量如果趕赴前線,再配上一名上三階強者,足以鎮守一座關卡。
一時間,魯明鎮心中警鈴大作!
他腦海中頓時想了很多,有蘇命的情報,也有魯明志的,以及倆人的交情。
“費老,你不是說那廢物和蘇命隻是一飯之緣嗎?”
魯明鎮維持不住平靜,驚怒地看向老管家。
爲了一個面熟的人就率軍十萬而來,魯明鎮不相信蘇命會如此大條。
費老管家見魯明鎮這般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
家主病重,否則又豈會讓這位看似品行皆佳,實則外強中幹的大爺掌權。
他甚至容不下在前線犧牲弟弟的屍首,不讓進祖墳,草草找了個墓就埋了。
氣歸氣,費老管家還是認真回答:“大爺,事情就是這樣。”
“我們的探子查了,蘇命在前線時曾給三爺買過飯食,後面獸潮爆發,三爺韬光養晦多年重新展露實力,戰死前線。”
“韬光養晦?三爺?”魯明鎮冷笑一聲:“費老,您老倒是會說話。”
“魯明志是父親親自挪出族譜,從我魯家除名,他早就不是魯家的三爺了!”
費老管家:“……”
現在是讓你在這說這些的嗎?
“唉,罷了。”他轉身離去,背影落寞:“老夫年事已高,已經無力再爲家族效力,大爺不是早就培養了接替我的人,我這個老家夥就不留在這礙眼了。”
蘇命率十萬鐵騎南下,這位大爺不趕緊亡羊補牢,将三爺屍首請回祖墳。
居然還在說那些陳年往事。
見到老管家離去,魯明鎮先是一慌,此事要是鬧到父親那去就完了。
可他的眼神緊接着就放松下來,反而露出喜色。
父親如今重病在床,時日無多。
除了自己,魯家根本無人能挑起大梁,曾經的魯明志可以,但他已經死了。
父親沒得選,他隻能支持自己,而魯家也已經是自己說了算。
“來人,叫魯三過來。”魯明鎮喜滋滋地說道。
很快,一名中年人就小跑過來,面上挂着谄媚,跪倒在魯明鎮面前。
“見過家主。”
這聲‘家主’讓魯明鎮飄飄欲仙,很是受用。
家族内大多數還稱呼他爲大爺,不把他當作家主看待。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唯有自己培養的人才将他看作家主,所以魯明鎮一上位就不斷替換自己的人。
但費老管家年輕時就跟在父親身邊,就連他們兄弟三個都是對方帶大了。
他不主動請辭,魯明鎮也不好主動将其替換。
否則家族内人心不齊,隊伍就不好帶了。
“魯三啊,你跟了我也有十幾年了吧?”魯明志問。
魯三身體一顫,想到剛剛黯然離去的費老管家,眼中閃過激動,他知道,自己上位的時候來了!
“小人從十七歲就跟着家主您了,這些年蒙家主不棄,帶在身邊教導,才有今日的魯三。”
“隻要家主一聲令下,小人必将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魯明鎮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揮了揮手:“起來吧。”
“謝家主。”
魯三這才恭敬地爬起,問:“家主找小人可是有吩咐?”
“費老年紀大了,要回去頤養天年,家族總管是個重擔,你可有信心?”
魯三再度跪倒,五體投地:“小人必不負家主所托!”
“哈哈哈,好!”魯明鎮對他的态度很滿意,臉色嚴肅下來。
“我現在交給你一件事,好好去辦,不要讓我失望。”
“您吩咐。”
魯明鎮眼中閃過忌憚:“讓大少爺從戰争學府回來,另外,魯明志畢竟是我弟弟,更是在前線犧牲,怎麽能流落在外?”
“必須落葉歸根,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明志的墓。”
魯三眼神變幻,又看了看魯明鎮的表情,哪還能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祖墳要有魯明志的墓,但他不能真的在裏面。
“是,小人這就去辦。”魯三應了下來。
魯明鎮這才松了口氣,雖然這樣做有些膈應,但等蘇命走了之後他再把墓平了就是。
一時間,他爲自己的智慧感到贊歎,魯家唯有在自己手裏才能發揚光大。
……
後院,古香古色的房間中。
濃濃的中藥味幾乎将整個房間浸染,讓人一進來就不由皺眉。
費老管家走進房間,看着床上那瘦骨嶙峋,時日無多的老人,眼中頓時浮現淚花。
既是爲這位英明一生的家主走向落寞感到悲傷,也爲魯家的未來悲歎。
掌權人小肚雞腸,那整個家族又能大氣到哪去?
這樣的魯家,隻會不斷倒退,乃至日落西山。
“來了…”嘶啞的聲音宛若破舊的風箱般作響,床上的老者睜開了眼:
“你許……咳咳……”
費老管家迅速走到床邊,拿出一枚丹藥幫老者服下,他的狀态才好上些許。
“明鎮讓你感到失望了?”
老人眼窩凹陷,但那雙眼睛卻依然堅毅,有神。
費老管家緘默片刻,道:“家主,家族很好,您安心養傷就是。”
“我知道我自己。”
老人吃力掀開被子,隻見下面的皮膚一塊塊糜爛,蒼白,幾乎沒有完好的肌膚。
“以前在前線時太浪了,年輕時還能扛住,年紀大了,毛病就都出來了。”
“老費,我這些時日經常想起從前在前線的日子,和解開山他們那些王八蛋一起對抗深空萬族的日子……”
老人眼中滿是懷念,正如了那句詩。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爲國戍輪台。
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他重病卧床,卻越發懷念從前的快意厮殺,那樣的生活,真好啊。
費老管家立在床邊,久久不語,唯有低低的哽咽在房間内回蕩。
“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