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紀了哭什麽?”
魯家家主魯學禮疲倦道:“老夥計,我大概要比你先走一步了,等我死後,葬禮交給你來安排,不用大辦特辦,我看不到。”
“我旁邊的位置要留出來,最起碼有三份,知道嗎?”
費老管家連連點頭,哽咽道:“家主,您原諒三少爺了?”
“原諒?”骨瘦嶙峋的老人望着屋頂,語調很輕:“我從來沒有怪過他。”
“他一直是家族最優秀的那一個,遇到那麽大的挫折怎麽會不迷茫呢?”
“我将他挪出族譜,一副恩斷義絕的模樣,就是爲了讓他不要有愧疚感,魯明志隻是魯明志,不是承載着魯家希望的三少爺。”
空曠的房間内隻有老人自己的低語回蕩着。
“我死後,你就把我枕頭下的信寄到嘉峪關去,一定要交給他。”
“不要讓老大知道,他心眼小,不待見老三。”
“老三雖然一時頹廢,但他會走出來的,我的兒子不會就此止步的……”
原本想要告知家主一切的費老管家喉嚨頓時像被堵住般,難以出聲。
家主卧床一年多,根本不知道外界的變化。
也不知道三少爺已經戰死前線,更不知道他就在城郊的一顆桃樹下葬着,連塊碑都沒有。
“發生什麽了?”魯學禮看出了老夥伴的不對,問:
“可是家族出了什麽事?”
費老管家将心中的話壓了回去,臉上擠出笑容:“好事!”
“剛剛得到嘉峪關送來的戰報,深空十皇族親率獸潮逼關,三少爺重新摸劍,以六階武者之身越階斬殺七階,當真是讓我熱血沸騰!”
聽到他的回報,魯學禮疲倦的眸中升起光彩,“當真?”
“真的!”
“哈哈哈,好,好啊!”老人暢快大笑,整個人都好似年輕數十歲。
“我的兒子肯定不會頹廢下去,藏鋒這麽多年,他這次可謂是一鳴驚人了!”
“老夥計,讓人在門口候着,等三少爺回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看着暢快大笑,酣暢淋漓的老者,費老管家藏下眼中哀傷,笑着離去。
他不敢跟老家主說,三少爺已經回來了,隻是……
他再也回不來了。
過了片刻,房間門再次被推開,魯家請來的醫療強者走了進來。
他先是爲魯學禮蘊養了身軀,随後沉聲道:
“魯老爺子,你的身體……”
“我知道。”老人輕聲打斷了他:“直接說吧,我還有多少日可活?”
醫生歎息一聲:“約莫一個月。”
“您老身上的暗傷和毒素太多了,年輕的時候沒當回事,現在早已深入骨髓,難以拔除。”
“可以這麽和您說,您現在的身體就是一團亂麻,暗傷和毒素們齊齊爆發,隻能拖延,無法根除。”
“你已經盡力了。”魯學禮說道:“幫我準備一劑猛藥吧。”
“最起碼一天的時間,我不能在床上躺着,要能正常的下地和活動。”
醫生面色一驚:“老爺子,你現在的身體……”
他想勸阻,就魯學禮那一團亂麻的身體,猛藥灌下去,人也就真到頭了。
“能不能做到?”
老人打斷了他,那雙堅毅有神的目光直直的看去。
醫生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頭:“能,您到時候跟我說就行。”
“麻煩了。”魯學禮這才露出笑意。
醫生起身離去,他也緩緩閉上了眼。
以老三的性格,他會回來的,魯學禮也要保存體力,在他回來的那一天精神抖擻的去見面。
……
“轟隆隆!”
地面震顫,碎石亂舞!
一支商隊正在休息,忽然感受到大地震動,以及遠方響起的鳴雷聲,頓時驚起。
“獸潮!肯定是獸潮!”
商隊的護衛領頭瞳孔劇顫,厲聲大喊:“所有人,立刻往回撤!”
“抛下辎重,一樣都不要拿,否則一個都跑不了!”
他護送商隊多年,經驗豐富,直到這樣的顫動規模少說也是中等規模獸潮。
别說他們這些仨瓜倆棗,就算是德州守城司傾巢而出也未必能硬剛。
商隊老闆面色蒼白,滿眼心疼。
這些貨的價值可不低,少說也有三四百萬,就這麽丢了是在他心上剜肉。
可要是不丢貨物,丢的可就是命。
這筆賬,他還是算的清楚的,當即扭頭就跑,沒喲一絲遲疑。
見老闆都跑了,其他人也立馬跟上,皆是面如土色。
護衛隊長跟在隊伍的後方不斷催促,目光焦急的望着遠方地平線的盡頭。
快啊,再快點!
這獸潮來的太過突然,甚至沒有一點征兆,他們若不及時撤離,肯定會淪爲深空生物們的口糧。
可盡管商隊衆人第一時間逃跑,可他們的速度卻不夠快。
這些人中也就護衛隊長是三階武者,其他人大多都是一階,甚至還有普通人。
隻數十分鍾,護衛隊長就感受到地面震顫的力度更大。
他回首看去,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浮現絕望之色。
隻見地平線的盡頭,無邊無際的深空生物們朝這邊奔來,速度奇快無比。
最前方的蛇尾狼和暗魔豬完全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氣,護衛隊長從未見過速度這麽快的獸潮。
“怎麽會這麽快?不對勁,這些獸潮不對勁!”
護衛隊長縱然感覺不對,但他們這些人在獸潮面前不過是小甜點罷了。
“寫遺書吧。”他苦澀一笑,停下了腳步:“跑不掉了。”
商隊衆人面如白紙,望着那鋪天蓋地壓來的獸潮,一個個渾身哆嗦,不想死,卻隻能直面死亡。
商隊老闆顫聲道:“咱們沒帶紙筆。”
護衛隊長滿臉苦澀:“看來咱們連遺言都不能留了。”
“不是哦。”古靈精怪的笑聲在衆人耳畔響起:“身爲斥候隊長,出門怎麽能不帶紙筆呢?”
護衛隊長心中一驚,低頭看去,卻發現不知何時面前多了一個小巧的哥布林。
他臉上明明挂着笑容,卻讓人感覺很是欠揍。
“呐,有什麽話快寫吧,不用給莫提隊長省哦。”小哥布林笑着遞來紙筆。
“你是……”護衛隊長想起了什麽,突然激動起來。
哥布林,是哥布林!
哥布林不再是低賤的象征,因爲他們代表着那個名字。
莫提布林撓了撓頭:“被你認出來啦,哥布林帝國第一軍團斥候營隊長,提莫布林見過各位。”
他收起手中的紙筆,嘻嘻笑着:
“大家不要害怕,這些獸潮不會傷害你們的?”
商隊老闆下意識問:“爲什麽?”
“因爲……”提莫布林轉身看向那鋪天蓋地跑來的獸潮,手中出現一個小煙花。
煙花升空炸開,下一瞬。
“轟!”
巨大的悶響聲宛若天崩地裂般陡然自遠方炸響。
用處吃奶力氣狂奔的深空生物們滿眼畏懼,速度再次加快兩分。
衆人也看到了,在獸潮的後方,一杆大纛出現!
玄色旗幟上以金絲繡出一個大字,随着烈烈的風不斷搖曳,也驅散了他們心中的畏懼。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