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蘇命走在淮南的街道上,牛肉湯的香味不斷鑽入鼻尖。
他找了個人最多的蒼蠅小館坐下,沖老闆喊了聲:
“來個三十的牛肉湯。”
“好嘞。”
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湯放在面前,蘇命嘗了一口,拿起鹽罐往裏面撒了點。
他喝湯味道就喜歡重一點,味道太淡嘴裏都要淡出個鳥了。
“老闆,你這生意真不錯,想來也是這附近頂尖的了吧?”
蘇命笑着向老闆閑聊。
這年頭能開飯館還不倒閉的就沒一個簡單的。
老闆一邊忙着盛湯,一邊還能和蘇命聊天。
“那是當然,這附近誰不知道咱李記牛肉湯那是老字号,保準你喝了一次還想喝第二次。”
老闆滿是驕傲地說着,随後問道:“聽口音,小哥你不是本地的吧?”
蘇命出來前就改變了容貌,此刻看上去隻是個其貌不揚,平平無奇的青年。
“俺老家豫省哩,俺們那的胡辣湯老闆恁喝過嗎?”
蘇命直接無縫切換成豫省口音。
“喝過。”老闆笑道:“那玩意泡小籠包,帶着湯汁放進嘴裏,滋味的确不錯,就是不适合口味淡的人。”
蘇命笑了笑,随口問道:“咱們這兒的守城司怎麽樣?”
“我聽别人說淮南守城司的長老名叫楊萬裏,還挺負責的。”
楊萬裏?
老闆微愣:“這名有點耳生,是剛調來的嗎?”
蘇命依然慢慢品着牛肉湯,隻不過黑眸中漸漸浮現寒意,笑容也讓人不寒而栗。
“你腦子幹什麽用的?”老闆娘怒罵自家男人:“人家楊長老在這幹了十幾年了,你連名字都不知道。”
老闆這才恍然大悟:“小哥說的是楊長老啊,那是個不錯的人。”
“經常微服私訪上街吃飯,之前還來我們店裏吃飯呢,就坐在你這個位置,問有沒有人欺負我們,或者私底下亂收錢什麽的。”
蘇命莞爾一笑:“那還真是巧。”
見客人沒那麽多了,老闆就施施然走了出來和蘇命唠嗑。
他一屁股坐在桌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小哥,悄悄告訴你,你可别往外傳。”
“我家這店可來過很多大人物,别說楊長老,就算省裏的長老都來過,我懷疑啊,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大人物來過,隻是沒和我透露身份。”
“嘶……”蘇命臉色微僵,倒吸一口涼氣:“此言當真?”
“真的真的。”老闆連連點頭,滿臉得意:
“不是我和你吹,這條街上就我們店生意最好,人流量多,知道的消息也多,要不是你看起來比較普通,我都懷疑你也是來微服私訪的大人物了。”
被看穿身份的蘇命:……
挂!有人開挂!這我還玩泥馬!
還沒問兩句呢,人家就感覺出來自己是微服私訪,隐藏身份的了。
蘇命有些慶幸自己出來的時候将容貌改變了,不然這會多少有點尴尬。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無極魁首能來我這小店喝上一碗牛肉湯。”
老闆抽了口煙,望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身影:
“小哥,你說無極魁首會是什麽樣子?童顔鶴發還是威嚴老人?”
蘇命正欲搖頭,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儒袍的青年走來,身後還跟着個白緞遮目的身影。
他的視線落在書生臉上,這家夥長得還真帥。
“老闆,兩碗五十的牛肉湯。”書生豪氣地将一張百元大鈔遞給老闆。
“媳婦,兩碗五十的牛肉湯。”
老闆迅速将錢放進懷中,生怕被後面的一家之主看到。
“小哥,不介意讓我們拼個桌吧?”
書生溫文爾雅地笑着。
不知爲何,蘇命總感覺看到了文和布林一樣,臉上笑嘻嘻的,但心裏指不定想的多髒呢。
不過這趟出來畢竟是爲了了解淮南的情況,他也就默認了兩人坐下。
這張小方桌頓時就坐滿了,老闆笑道:“您兩位看起來不像是我們這種凡俗之人,肯定是武者吧?”
書生颔首:“不入流的武者罷了。”
老闆有些詫異:“看您這氣質可不像,一副高手風範。”
“老闆你太高看我了。”書生面露苦澀:“世家大族們都不願讓我跨進大門,各大勢力也是對我避之不及,根本沒人願意和我接觸。”
“唉。”老闆深有同感地歎了口氣:“沒事,以後肯定會慢慢變好的。”
“那群家夥瞧不上你是他們眼瞎,以我的眼光,你以後必成大器!”
書生露出溫潤笑容:“那就借你吉言。”
他的視線落在蘇命身上,拱了拱手:“在下孔一,有禮了。”
“舒明,有禮了。”蘇命抱拳回禮。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書生居然不是淮南大族之人,而是姓孔……
世修降表衍聖公,難道是……
孔一手中折扇“唰”地展開,露出風流倜傥四個大字來。
“在下是平民子弟,并非是世家大族之人,大家不要拘束。”
“隻是路過此地恰巧餓了,便想吃口飯。”
蘇命和老闆信了,于是幾人就順着剛剛聊過的話題繼續聊。
孔一的關注點非常奇特:“他們來你這吃飯給錢嗎?”
“給。”老闆笑道:“咱們徽省的官跟别地方的不一樣,那是特别的親民,别說吃飯給錢,就連坐公交車都要投币呢。”
“就是……”
孔一笑意吟吟地問:“就是什麽?難道他們有貪污受賄,或者剝削民脂民膏?”
蘇命疑惑地擡頭看了看,也沒見刮風啊,怎麽感覺有點涼飕飕的。
他視線看到了一旁安安靜靜坐着,白緞遮目的青年,本來正準備挪開視線,卻不承想他忽然對蘇命點頭示意。
“在下孔二。”
聽到他的名字,蘇命有些忍俊不禁:“你們是兄弟?”
孔二緘默了一瞬,道:“師徒。”
蘇命頓感稀奇,兩人看上去年紀差距并不大,居然是師徒關系。
而這時,老闆也說出了後半段話:“就是感覺沒什麽用處。”
“也就隻能管管地痞流氓啥的,真正的大流氓他們都管不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