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确是個嚴肅的問題。
和以往不同,前線的情況蘇命也有所了解。
嘉峪關每次開戰都有許多武者犧牲,而這還隻是側面戰場,并非正面主戰場。
真正的戰場可不是你一下,我一下的桌遊,而是充滿殺戮的地獄。
他,要賭上所有族人的性命嗎?
蘇命沒有回答,而是認真的思索着。
他有無數忠誠擁戴自己的族人,即便不去前線,也能自己安安穩穩的。
可無法改變的是,蘇命受到了江叔的影響,認爲保家衛國是華夏兒郎應盡的責任。
“如果你不答應,你現在的權勢會受到影響。”
無極一平靜說着:“你老師組建的明鏡台用的全是你的哥布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力,又有多少人心生不滿。”
“之所以到現在,明鏡台還能安然無恙的存在,是任擎天和我在替你頂着壓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準備,那現在的一切都會被收回。”
無極一聲音很輕,并不是在威脅,而是告訴蘇命。
你能有現在的身份地位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戰争價值。
也正是因爲你這獨一份的戰争價值,所以你才能随心所欲的掀桌子,殺人。
會有人爲你的戰争價值替你買單。
否則人人都像你一樣随心所欲,聯邦多年的平衡早就破碎了。
這也是爲什麽解家會那麽瘋狂,解開山不惜徹底滅族的風險也要弄死蘇命。
“啧,道理我懂,但是這麽直接的說出來還是讓人有些接受不了啊。”
蘇命讓後背陷入沙發的包裹中,整個人不帶一絲力氣,像是無骨一樣。
他望着上方的天花闆,清楚的明白自己沒得選。
任老,戰老,乃至面前這位華夏魁首。
他們沒有任何責任站在自己這邊維護自己,大部分是因爲他的價值才決定站隊。
如果蘇命真的後退,這三人不會說什麽,但總歸會有些失望。
而明鏡台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會在其他勢力的壓迫下迅速土崩瓦解。
嚴重點,袁輔導都要被莫須有的罪名送上軍事法庭。
“我輩兒郎,自該保家衛國,哪有那麽多優柔寡斷的?”
蘇命的聲音在套房内回蕩:“你在這和我說這些話,我理解,你想讓我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讓我不能生出懈怠後退的思想,可……”
青年猛然坐起,那雙英氣環繞的眉宇帶上絲絲怒意,黑眸被點亮,君王的怒火熊熊燃燒。
“你,在羞辱我!”
“便是沒有你這些話,該做的事我也依然會做,無極魁首,不要把人看的太低賤了。”
“有沒有你這番話不重要,但我讨厭有人跟我說這些蠅營狗苟,就算你什麽都不說,我依然會去前線,可你說了,這會讓我覺得我是因爲聽了你這些話不得不爲國奮戰。”
望着那好似有液态黃金沸騰的金黃瞳孔,無極一微微一怔。
随後這位華夏第一人露出一抹愧色:“抱歉,是我的問題。”
“我爲我的自以爲是向你道歉,并請求你的原諒。”
“我原諒你了。”青年說:“但不是因爲你的身份,而是因爲你的态度,孔兄。”
孔一笑了。
當蘇命稱呼他這個名字時,就代表兩人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相處關系。
不再是華夏最強者跟最優秀的後輩交談,而是朋友間的胡咧咧。
“你準備什麽時候啓程?”孔一問。
“等魯明志的遺體安葬好。”蘇命回答:“并且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醫治魯老的身體。”
“按你所說,接下來前線的戰事隻會更加兇猛,多一尊上三階對聯邦是絕對的好事。”
孔一溫潤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眼神變幻,最終輕歎一聲。
“辛苦你了。”
……
魯家,後院深處的房間中。
魯子軒候在門前,聽着裏面不斷響起的痛苦悶哼,臉色有些發白。
他還有些良知,外加是魯家唯一的苗子了,蘇命沒有一起處決。
但同樣,魯子軒也喪失了普通人的權利。
他将要跟随蘇命一起離開淮南,甚至連去哪都不知道,整個人都是惴惴不安的。
而就在剛剛,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哥布林來了,說能醫治爺爺。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嘎吱……”房門被推開,費老管家端着一盆腥臭血水走出。
他那張蒼老的臉上盡是心痛與悲傷。
“費爺爺,我爺爺他怎麽樣了?”魯子軒忍不住問。
父親沒了,他能依靠的就隻有爺爺,如果爺爺也出了事,那魯家的天就真的塌了。
費老管家将盆遞給下人,拿着新的重新進入房間。
關門前,他悲痛道:“小少爺,您還是離遠些好,家主說了,他這一輩子鬼門關都去過好幾次,死不了。”
魯子軒沉默着站在門前,沒有離開。
最近幾天的事情讓他覺得很是夢幻,那麽的不真實。
素來辦事穩重的父親居然串通邪教,驟然失去可以依靠的人,魯子軒不敢再和從前那般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他已經沒有可以再嚣張跋扈混日子的資本了。
房間内,時珍布林擦拭着手術刀上的血漬。
魯學禮身上最嚴重的幾塊爛肉已經被他全部剜掉,用萬能的黑色藥膏填充上去。
一旁的醫生看的直皺眉,手中的生命之力一刻不敢停歇。
在他看來,一隻哥布林懂什麽叫醫療,他這樣的手段老爺子根本就受不住。
将手術刀收起,時珍布林拿出了最後的東西。
一管散發着猩紅光芒的藥劑,在燈光的照耀下好似還有呼吸般。
“這是什麽?”醫生覺得很是眼熟。
“5倍濃度的赤血蠍毒,當然,我更喜歡叫它單兵強化藥劑五型。”
“你瘋了?!”醫生一把抓住時珍布林的胳膊,對他怒目而視:
“你要給魯老家主下毒!我要見蘇命!”
“所有的治療方案在我來之前已經給族長過目過了。”
時珍布林不輕不淡的掙開他的手:“人的見識可以不夠,但如果見識不夠,還盲目的否定比他見識廣的人,就是愚蠢了。”
“你……!”醫生氣急,但又不能坐視時珍布林害死老爺子。
這一針毒下去,魯老爺子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徹底撐不住了。
“讓他來吧。”床上的老人忽然虛弱開口。
“我這把老骨頭本就沒幾天可活了不是嗎?”
醫生聞言,這才不忍的退到一邊,對時珍布林怒目而視。
要是魯老家主今天真的出了什麽事,不管蘇命到底有誰在背後撐腰,他都要去質問他。
時珍布林轉動手中試管,一根針頭露出,一針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