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液體湧入老人幹瘦的身軀,房間内靜的落針可聞。
費老管家額頭上挂滿了緊張的汗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家主。
時珍布林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退後兩步,雙手交疊置于腹前,安靜地等待着藥效發作。
“咳……咳咳……”
三十秒後,魯學禮幹枯的皮膚突然鼓脹起來,像是有無數小蟲在皮下蠕動。
老人猛地弓起身子,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青筋在腫脹的皮膚下猙獰暴起。
“家主!”
費老管家下意識想要上前,卻被時珍布林一個眼神制止。
隻見魯學禮原本灰白的皮膚逐漸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佝偻的脊背發出“咔咔”的聲響。
更驚人的是,那些深如溝壑的皺紋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魯學禮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十指深深摳進床榻,指甲縫裏滲出絲絲血迹。
但在這劇痛之中,他渾濁的雙眼卻漸漸恢複了絲絲清明,原本枯瘦如柴的手臂也開始顯現出肌肉的輪廓。
“這……這是怎麽回事?!”
醫生一個箭步沖上前,聲音都變了調。
他顫抖的手指搭上魯學禮劇烈起伏的脈搏,臉色瞬間煞白。
時珍布林慢條斯理地收起注射器,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你不是醫生嗎?”他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讨論天氣,“看不出來他的身體早就油盡燈枯了?”
醫生額頭青筋暴起,握着醫療箱的手指節發白。
要不是顧及場合,他真想把這該死的哥布林腦袋砸開花。
“我當然知道!”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壓得極低,“整整三個月,我連一劑猛藥都不敢用!每天都是最溫和的理療,生怕刺激到他衰竭的髒器!”
床榻上的魯學禮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的血管詭異地凸起,像是有無數赤紅小蛇在遊走。
醫生慌忙按住老人,眼眶通紅:“現在好了,你這一管蠍毒下去,我三個月的保守治療全毀了!”
時珍布林終于擡了擡眼皮,眼睛裏閃過一絲譏诮:“保守治療?”
他輕嗤一聲,“那不過是在等死。”
“有時間在這說話,不如趕緊施展你的手段維持他的身體情況。”
說完,時珍布林來到魯學禮面前,拿出一顆藥丸塞進他口中。
“能不能涅槃重生,就看你自己了。”
醫生怒不可遏道:“如果老家主出了什麽事,就算你是蘇司長的召喚物,我也一定要讨個公道出來!”
醫療強者可比普通強者更稀有,話語權也更大。
他雖然隻是六階,但真要去京城,同樣能見到聯邦的大人物們。
時珍布林淡淡道:“你再廢話他真死了。”
醫生這才咬牙,展開雙手,一道道璀璨的星光在他雙手間蔓延開來。
這就是他的職業,喚星者。
可以召喚群星之力爲人療傷,并且奶量很大。
魯學禮發出痛苦的嘶吼,皮膚的膨脹更快,醫生吓了一跳,看向時珍布林:
“你确定還要繼續?”
“不說停不準停。”時珍布林看着渾身發紅如同被煮熟的魯學禮,目光凝重了下來: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你的任務就是确保不會崩潰。”
赤血蠍毒的原理就是改造人體的環境,讓人體變得更強,直至替代所有細胞。
這期間人體内所有有害的,無害的,隻要妨礙到它都會被直接清除掉。
而魯學禮體内暗傷,餘毒數不過來,對于赤血蠍毒來說工作量有點大,所以時珍布林一上來就下了猛藥,直接用了五倍濃度的赤血蠍毒。
魯學禮之所以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就是因爲體内沉嗬的暗傷毒素被清理掉了,但同時也對身體造成了很大的損傷。
簡單來講就是:痛并快樂着。
換成尋常的武者們都不會這麽麻煩,奈何這位老人已經油盡燈枯,病入膏肓。
所以才需要醫生維持着身體不崩潰,爲赤血蠍毒争取時間。
隻要時間足夠,将魯學禮體内的沉嗬清除大半,那他的身體自己就能緩過來。
剛才時珍布林給他喂的則是一顆刺激氣血的丹藥。
時間迅速過去,裏面的人全神貫注,外面的人也緊張萬分。
守在外面的魯子軒聽着爺爺的嘶吼,多次想要沖進去,但最後都忍住了。
他不知道爺爺如今對自己的态度,貿然進去,萬一再……
魯子軒隻能跪在外面,雙手合十,祈求諸天神佛不管是誰幫幫忙。
初升的朝陽緩緩西落,房間内也早已沒了動靜。
魯子軒明白了什麽,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爺爺……”
對于這位剛正嚴肅的老人,他說不上多喜愛,更多的是敬畏。
可如今,父親走了,老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現在,爺爺也要離自己而去了。
“站起來!”房門不知何時打開,硬朗的聲音響起:“我魯家子弟,可以站着死,但絕不能跪着活!”
魯子軒霍然擡頭,不知何時淚水已盈滿眼眶。
房間門口,身軀仍有些幹瘦,但比之前好太多的老人站在那,目光望着自己的孫子。
爺孫二人四目對視,魯學禮聲音有些沙啞:
“你父親犯了錯,别學他。”
“爺爺也犯了錯,也别學我。”
時珍布林将手術包放進腰間,提着自己的東西往外走去。
“這位先生,你救我性命,還請讓我設宴感謝!”老人攔住了他。
“不必了,族長讓我早去早回。”時珍布林搖頭,掃了眼屋内自我懷疑的醫生:
“這次我本不想來,我喜靜,不喜和蠢貨交流,但族長與我說,魯老家主是人中豪傑,若是就這麽死了,豈不讓深空萬族高興?”
魯學禮一愣,随後開懷大笑:“哈哈哈!深空萬族高興得太早了!”
“替我轉告蘇司長,這份大恩老頭子銘記在心,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知會一聲,我就是蘇司長手中的刀……”
這位沉寂多年的老人重新展露出了戰場鐵獅的氣魄。
“誰冒頭,誰死!”
時珍布林告辭離開,醫生還呆呆地站在房間裏面,沒有回過神來。
時珍布林之前的所有流程在他腦海中一幀不差的閃回,但正因爲記得清清楚楚,醫生才更加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自己束手無策的病情,居然就這麽簡單好了?
“這沒開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