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的聲音,沙啞中帶着尖利,像是一把鋼刀。
在玻璃上來回摩擦。
她瞧了一眼門口,那個年輕又有些柔弱的身影。
沒動。
她就像是一尊雕塑,靜靜的跪在門口,不言不語。
老太婆歎了口氣。
“天大地大,這世上修煉的路這麽多,你爲什麽非要走趕屍一途?”
“你可知道,當真入了此門,你便要日夜與屍體爲伴了。”
“你身上會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屍臭,那是用糯米水都洗不掉的氣味,隔着三百米遠,别人也能聞出來。”
“姜丫頭,你還年輕!”
“老婆子不想耽誤你,快些起來,進屋烤烤火。”
“天亮了,你便下山去吧。”
“好不好?”
老太婆的語氣很輕柔,目光帶着不忍和欣賞。
這個丫頭。
太像年輕時候的自己了。
可......
趕屍人。
不是那麽好當的。
世間又有哪位女子,喜歡日夜與屍體打交道?
老太婆心有不忍。
可這丫頭......
那是真倔啊。
比驢還倔。
一跪。
就是三天!
明明身體已經支撐不住,搖搖欲墜,可硬是憑着一股子狠勁兒。
堅持不倒。
她目光往下移動,看向女子的膝蓋處,那是擺着一個倒扣的土盆。
女人就跪在土盆上,雙膝顫抖。
老太婆再歎一口,這位叫‘姜瑤’的女子。
不簡單呐。
那土盆中燃着一盞屍油燈,雖不旺盛,卻能燃燒三天三夜。
她沒想到。
這丫頭竟堅持下來了。
實在難得。
當年。
自己就是跪在這盞屍盆上,堅持了一天兩夜。
師父才讓自己入了門。
她深知其中的辛苦。
姜瑤終于擡起頭。
跪了三天,她的精氣神幾乎被抽空。
姣好的臉蛋有些蒼白,眉宇間滿是疲憊和倔強。
她張了張嘴,又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嘴唇終于濕潤了些。
“屍婆婆......”
姜瑤的聲音有些啞,倔強說道:“我可以......”
“請屍婆婆成全!”
她眼神堅定,直視屍婆婆的目光,一點也不退縮。
“三天三夜,還有兩個小時!”
“請屍婆婆遵守承諾,領我入門,教我趕屍......”
姜瑤覺得自己很疲憊,眼皮兒上像是挂了鉛塊兒。
好困......
姜瑤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瞬間又清醒了。
“我不能睡!”
“我一定要堅持......”
“哥哥的仇......大家的仇......那些該死的妖邪......”
“我一定要成爲修煉者,隻有這樣,才能殺妖!”
“才能爲哥哥報仇!”
一想到村子的慘狀,姜瑤心中就湧出一股子戾氣。
殺!
殺光那些該死的妖邪。
姜瑤去過749局,經過他們的評估,自己并不适合修煉。
所以......
姜瑤離開了。
她來到了湘西,跋山涉水,尋找屬于自己的機緣。
終于!
她遇到了屍婆婆。
她在屍婆婆身上,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她知道。
這位屍婆婆,一定是修煉者。
可屍婆婆告訴她,趕屍一脈,傳男不傳女,傳醜不傳美。
她沒資格。
姜瑤反問。
“婆婆您爲什麽可以趕屍?你既可以,我也可以。”
老太婆有些生氣,領着她到了義莊,扔給她一個土陶盆。
告訴她。
你若能在上面跪滿三天,我便教你趕屍之術。
現在!
姜瑤就快做到了。
“你這丫頭......”
屍婆婆緩緩起身,佝偻着身材走到門口,看着姜瑤。
她擡起頭,自顧自說着......
“老婆子三十歲死了男人,被人逼着跳了崖、瘸了腿,又毀了臉!”
“遇到了我師父!”
“時代在變化,趕屍之術,已是日薄西山!”
“師父他老人家想找個人繼承衣缽,可沒人願意學!”
“唯獨我......”
“我無牽無挂,隻有一腔仇怨,我便求師父教我趕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