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葉無惜跟着阿槿一起去往了學堂,村中孩子十歲去上學,直到十四歲結課,但适齡人并不多,整個學堂學生不過二十餘人。
“葉姐姐好。”
“葉姐姐也來聽課嗎?”不算長的山道階梯上,孩子們都熱情的給她打招呼。
“是啊。”葉無惜摸摸鼻子,她就是好奇,這琴棋書三樣都是教的什麽東西。
半山腰一塊平坦的地上,有一間大草堂,所有學生共用,那夫子則獨自居住在山頂。
草堂内,一人一方長桌,每張桌子上,都放着木琴、棋盤等工具。
阿槿朝她揮揮手,跑去了前排坐下,葉無惜把玩着青箫,默默靠在後門外。
很快,從山頂上悠悠漫步下來了一個深藍長袍身影,看着葉無惜淡笑道:“葉姑娘怎麽來了?”
“我不能聽夫子講課嗎?”葉無惜面不紅心不跳道,她的年齡确實跟一屋子小朋友,格格不入,但學無止境不是麽。
“這對葉姑娘來說都是小手段,在下豈敢在你面前賣弄。”
“夫子若不想外傳,那我走便是。”
“進來坐吧。”陸林還是比了請的手勢,最後的位置也出現了一張空桌椅。
葉無惜拱拱手,不客氣的坐下,悠然撐着腦袋,陸林也回到了前邊,順序是書、琴,畫、棋。
書課很簡單,陸林給每個人發了一頁紙書,衆人隻需要照着抄寫便是。
學堂内安靜無比,葉無惜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子,終究是沒忍住,神念飄出,偷窺每個人都抄的是什麽。
“功法?”這一看,葉無惜又是大驚,每個小朋友抄的還不一樣,有些是天階,有些竟然還是王階。
放在玄域都是搶破頭的東西,在這村裏,竟然都這麽随意的交給小朋友抄寫。
葉無惜望着最前邊默默低頭看書的陸林,微微皺眉,爲何功法手段都教,就是不教人具體怎麽修煉呢。
陸林似有所覺,擡頭看向她,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葉無惜連忙收回神念,低頭閉眼神遊天外,很快,學堂又傳來悠悠琴聲,靜心安神,又帶着奇特韻律。
仿佛能勾動天地靈氣,讓人丹田都活躍起來,可惜此處無人修行,葉無惜也還無法煉化靈氣,經脈卻又貫通了幾分。
漸漸,陸林琴音消散,隻剩嘈雜水平不一的琴音響徹,最刺耳的莫過于阿槿身前琴傳出的,葉無惜默然走到草堂外。
昨日陸林似乎就是這個點來尋她的,估計也是受不了這亂音。
“難爲葉姑娘無聊等待聽這些,琴書畫你已知曉,棋是什麽,陸某可以提前告訴你。”陸林果然也出了學堂,悠悠說道。
“多謝夫子滿足在下好奇心。”葉無惜輕笑颔首。
“去山上吧。”
葉無惜跟着他上了山頂,再無半分雜音傳來,微風拂過,從山頂望去,是一片茫茫洛河。
這是天元大陸東南的盡頭。
山頂上,一棵古木,一座簡單的木屋小院,院内石桌上擺着棋盤,棋早已布好。
“布的是大陣。”兩人分坐兩邊,葉無惜盯着棋盤,心中翻騰。
寫的是功法經書,彈的是心境修爲,畫的攻殺聖紋,布的是天下大陣。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葉姑娘可能解開這棋局?”陸林打破她的沉思,悠然問道。
“前輩到底是何修爲,不妨說來讓晚輩瞻仰一下。”葉無惜拿過一子落下,腦中閃過許多大陣。
她不懂棋,但她懂陣,不過她現在才真的明白,爲何殷家的鎮族皇器會是天罡棋盤。
“我真沒修爲,就跟葉姑娘一樣,否則豈會待在這裏。”陸林平淡說道,跟着落下一子。
“這裏是小世界。”葉無惜不經意道,整個村子有界,西邊山頂那棵古木便是小世界的入口。
所以出去的人再也回不來,或許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此地。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
“除了壽命長一點,還有何妙處麽?”葉無惜倒是不懷疑,生命禁區傳送陣通往這裏,洛河整個村子大抵是那位布陣前輩創造出來的,就是不知圖什麽。
“天機不可洩露。”陸林看着她平靜道:“不過麽,十年會自主打通一次,并非無人能找到。”
“我是肯定要出去的,爲何要告訴我這些。”
“夫子不就是有問必答麽……”
“你其實不适合教書,你自己慢慢下,我先走了。”葉無惜突然将棋子扔進盒裏,飛快下了山。
修爲暫不能動,她還能修煉肉身或者奧義,哪有時間在這研究陣法……
“不就是輸了麽……”陸林望着葉無惜最後那步死棋,無奈低語。
葉無惜悠然回到洛阿婆家中,關上房門,來到星辰塔,将兩塊小魔龍骨握在手中。
她身上隻剩那副完整的龍骸可以用來煉體,但其中力量太龐大,她隻能先用兩塊邊角骨,待慢慢适應,境界提起來了,再煉化其他龍髓強悍的龍骨。
一早,葉無惜又來到西邊高山上,身前是一方小池子,洛河倒流彙聚到池中,又從池中瀉下,池畔旁便是那棵參天古木。
循環往複,生命不息。
古木另一端連接着平緩的下山路,往下兩裏地的位置,是由粗壯青藤交織成的方形大門,也是真正的出口,跨出那扇門再難歸來。
葉無惜靠着古木坐下,青箫出現,陣陣肅殺之音回蕩。
她吹的是霓裳破滅曲,殺曲更有助于她貫通經脈,但并不适合在以往的河邊吹。
殺伐之音,卻沒能在這一片地帶掀起任何漣漪,緩緩流淌的河水和樹葉一切如常。
就這樣,晚上在塔中修肉身,白天在西山古木吹曲通經脈,葉無惜已經在洛河村待了二十二天。
她的肉身境界突破到了武王八重巅峰,經脈隻差最後一成。
“葉姑娘要走了?”箫聲停止,陸林悄無聲息出現在古木旁。
“還有很多事要去做,你呢。”葉無惜擦拭長劍,微微點頭。
“無處可去,就在這。”
“請你喝酒吧,估計是最後一頓了。”葉無惜突然笑道,輕手一揮,一壇桃花酒出現在地上,眼底閃過想念道:“我師尊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