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籠罩大地。
秦風帶着紅葉會的衆人,通過那條密道悄無聲息地下山。
隊伍行進在寂靜的山林中,除了積雪被踩踏時發出的“咯吱”聲,再無半點雜音。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對未來的迷茫。
家,回不去了。
至少暫時是回不去了。
他們的新家,将是清水村。
經過兩個時辰的急行軍,當最後一抹天光消失在夜空時。
透過雪光,清水村的輪廓,出現在了衆人的視野中。
然而一道村口,秦風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此刻的清水村,安靜得可怕!
往日裏,這個時辰的清水村,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燈光。
可現在,整個村子卻如同黑洞一樣,漆黑沉寂且壓抑。
秦風猛地擡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前方。
“不對勁。”周清漪來到秦風身邊,柳眉緊蹙,“有殺氣。”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覺,讓她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秦風加快腳步,帶着衆人悄悄繞過村口那棵老槐樹。
當秦風家的那座青磚大院映入眼簾時,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隻見秦風家剛修建起來的院子外,此刻竟是火把通明,黑壓壓地圍了足有上百号人!
這些人穿着雜亂的皮甲,手中提着明晃晃的腰刀。
一個個流裏流氣,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
爲首的,正是前幾日在村裏收稅的百戶——李大彪!
而在他們包圍的中心,一幅緊張對峙的畫面,讓秦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内圈,是他的四個夫人。
身材高挑、皮膚黝黑的阿蠻,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她手中沒有兵器,隻握着一根胳膊粗的洗衣棒,卻硬生生将蘇若雪、雲裳、柳婉清三女護在身後。
那雙平日裏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燒着熊熊的怒火,滿是警惕地盯着李大彪。
蘇若雪俏臉含霜,雖然眼中也有一絲緊張,但更多的卻是沉穩與鎮定。
雲裳和柳婉清則顯得有些害怕,緊緊地抓着蘇若雪和阿蠻的衣角。
但眼神裏,同樣沒有半分屈服。
在她們身前,村裏的漢子趙魁、劉仲等十幾個人,也自發地圍成了一道人牆。
他們手中拿着的,不過是鋤頭、糞叉、柴刀之類的農具。
面對上百名手持利刃的官兵,他們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臉色也有些發白,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用自己并不算強壯的身軀,堅定決然地将秦家的女眷和那座院子,護在了身後。
“是劉一刀的人?”周清漪的聲音瞬間冷若冰霜,“他好大的膽子!”
“他敢!”袁崇敬更是直接抽出了鬼頭刀,牛眼圓睜,就要沖上去。
“都别動!”
秦風低喝一聲,制止了衆人的沖動。
他的眼神,在看到阿蠻她們被圍住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得如同萬年寒冰。
一股淩厲到極緻的殺意,從他身上彌漫開來,讓身邊的裴元虎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但他的頭腦,卻異常冷靜。
“猴子,你身法最快。”秦風對着身邊一個精瘦的喽啰沉聲下令。
“悄悄摸過去,别驚動他們,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記住,安全第一。”
“是,大當家!”那名叫猴子的喽啰一拱手。
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朝着人群外圍摸了過去。
秦風沒有閑着,他的目光飛快地掃視着四周的地形。
村口、小巷、柴垛、土牆……
一個個可以利用的節點,在他腦中迅速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包圍網。
他的大腦,此刻在飛速運轉。
片刻,猴子去而複返,他的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氣。
他湊到秦風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禀報道:“大當家,都打聽清楚了!”
“是那個叫李大彪的百戶,說您是紅葉會的人,就已經被官兵剿滅。他今天帶人來,不是抓人,是……是……”
猴子咬了咬牙,臉上怒氣更盛:
“是見幾位夫人都生得美貌,想用‘搜查土匪同黨’的名義,強行把……把夫人們帶走,去伺候他和他手下的兄弟們!”
“轟!”
一股狂暴的殺氣,瞬間從周清漪的身上爆發出來!
她“噌”地一聲拔出腰間長劍,鳳目含煞:“這群畜生!我現在就去宰了他們!”
“大當家,下令吧,剁了這幫雜碎!”裴元虎和袁崇敬也是雙目赤紅,殺氣騰騰。
“别急。”秦風一把按住了周清漪持劍的手,“打狗,要關起門來打。這麽讓他們死了,太便宜他們了。”
他轉過頭,眼神中的殺意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裴大哥,你帶五十個兄弟,從村東頭那條小路繞過去,堵住他們的後路,我要他們插翅難飛!”
“袁三哥,你帶五十人,從西邊那片菜地摸過去,形成側翼包抄,别讓他們有漏網之魚!”
“張二哥,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從正面緩緩壓上。記住,聽我号令行事!”
“清漪。”他将複合弓交到她手上,聲音柔和了些許,但眼中的寒意未減。
“你的箭,待會兒給我盯緊了那個李大彪。我讓你射,你就射,先别要他的命,我要他……生不如死。”
“好!”周清漪重重點頭,眼中同樣閃爍着冰冷的殺機。
……
當秦風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圈時,李大彪那粗野而又嚣張的聲音便清晰傳入耳中。
“我說幾位小娘子,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李大彪騎在一匹劣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被護在中間的蘇若雪等人,眼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淫邪與貪婪。
“那秦風是什麽人?是朝廷欽犯!是占山爲王的土匪!跟着他,你們就是賊婆!”
“現在,他已經被劉将軍的五千大軍給踏成了肉泥,你們還守着個什麽勁兒?”
他身旁的羅大虎,此刻正極盡谄媚之能事。
他點頭哈腰地湊上前,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着蘇若雪假惺惺地勸慰道:
“是啊是啊,幾位嫂子。李百長也是一片好心,看你們幾個如花似玉的,不忍心你們守着個死人,白白蹉跎了年華。”
“依我看啊,你們就不如從了李百長,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一個死鬼強百倍?”
他的聲音陰陽怪氣,心裏樂開了花。
一直以來他都想搞死秦風,如今得償所願,他簡直不要太開心
秦風在暗處聽着,眼神愈發冰冷。
又是這羅大虎!
這條老狗,陰魂不散!
不過,現在的秦風有錢有糧有人馬,肯定不會再隐忍下去!
人群的陰影裏,秦定山也赫然在列。
他雙手抱胸,縮着脖子,一副事不關己、純粹看熱鬧的模樣。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甚至還透着一絲幸災樂禍的光芒,仿佛巴不得秦風家立刻就家破人亡。
“呸!你這颠倒黑白的老狗!”阿蠻脾氣最是火爆。
她猛地一跺腳,手中的洗衣棒指着羅大虎,怒斥道。
“我家相公才不是土匪!你們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蘇若雪也上前一步,俏臉含霜,聲音清冷而又堅定:“李百長,羅村正,我不管你們從哪裏聽來的謠言。”
“但我家相公好端端的,我們也不是任人欺淩之輩,我勸你們立刻帶人離開!”
“否則,我們定會去告禦狀,告你們一個官匪勾結殘害百姓意圖造反之罪!”
家裏面,還有更重要的人。
“告我?”李大彪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與身邊的地痞無賴們一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他用馬鞭指着蘇若雪,臉上的橫肉因爲大笑而劇烈地抖動着。
“小娘子,你怕是還沒睡醒吧?去告我?”
“你知不知道,在這青山縣,我李大彪,說的話就是法!”
“王宇王老爺,就是天,皇帝老子來了,也得先問問王老爺同不同意!”
他猛地收住笑,臉色一沉,聲音變得狠戾起來:
“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别他娘的給臉不要臉!”
“前些日子,劉将軍親率五千精兵上山剿匪,那姓秦的小子和他那夥紅葉會的賊人,早就被殺得片甲不留,屍骨都喂了山裏的野狗了!”
“我今天來,是給你們指一條活路!乖乖地跟我走,把兄弟們伺候舒坦了,你們還能有條命在。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眼中兇光畢露,威脅道:“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讓你們嘗嘗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