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軒最先反應過來,他激動得一拍大腿,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興奮,立刻扯着嗓子,用他這一生最大的音量開始張羅:
“快!快去!把我帶來的那幾張八仙桌都給我搬來!賬本!算盤!還有……銀子!都給我擡上來!”
很快,三張長條木桌被擺在了打谷場的正中央,一字排開。
緊接着,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十幾個紅葉會的壯漢,邁着沉重的步伐,擡着八個沉甸甸的大木箱,走到了台前。
“哐當——!”
八個大木箱,在衆人面前,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發出的悶響。
如同錘子,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韓軒親自上前,一把掀開了其中一個箱子的箱蓋!
“嗡——!”
一片耀眼奪目到幾乎能閃瞎人眼的銀光,瞬間爆發開來!
隻見那滿滿一箱,全都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雪白锃亮的銀元寶!
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咕咚。”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整齊吞咽口水的聲音。
所有村民的眼睛,都直了!
他們這輩子,哪見過這麽多錢?
這……這怕是比縣衙的銀庫,還要多吧?
韓軒迫不及待地翻開賬冊,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嗓門,開始一家一家地點名:
“趙魁家!此戰,父子三人參戰,其父趙老根爲守村壯烈犧牲!其本人重傷!其弟輕傷!”
“按大當家令,犧牲者,撫恤五十兩!重傷緻殘者,三十兩!參戰者,賞銀十兩!合計……一百一十兩!趙魁,上前來領錢!”
趙魁捂着還纏着繃帶的胳膊,眼圈通紅地走上前。
當那沉甸甸的一百一十兩銀子,交到他手上時,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再也忍不住。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秦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泣不成聲!
“劉仲家!參戰四人,皆爲輕傷!賞銀四十兩!”
“李阿飛!作戰勇猛,身先士卒!額外加賞,共計二十兩!”
……
韓軒的聲音,在打谷場上空久久回蕩。
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傷是死,是男是女,都明明白白,絕無半分錯漏。
村民們一個個上前,從韓軒手中,接過了那沉甸甸的、甚至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觸摸過的賞銀。
他們捧着那白花花的銀子,激動得熱淚盈眶,手都在顫抖。
有些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對着秦風的方向,磕頭謝恩。
這年頭,給朝廷當兵賣命,九死一生,都不一定能按時領到那點可憐的軍饷!
沒想到,秦風這裏,說給就給,還給這麽多!
看着眼前這熱火朝天的發錢場面,秦定山那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
精彩紛呈,難看到了極點。
他做夢也沒想到,秦風這個在他眼裏窮得叮當響的小畜生,竟然真的能拿出這麽多錢來!
這怎麽可能?他哪來的這麽多錢?
村民們在領到錢後,腰杆子瞬間就硬了。
他們看秦定山的眼神,也徹底變了,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我就說嘛!秦風兄弟怎麽可能是騙子!”
“就是這個秦定山!我剛才親眼看見他跟王老二嘀嘀咕咕的!肯定是他帶頭鬧事,挑撥離間!真不是個東西!”
“吃裏扒外!見不得自家侄子好!虧他還是個長輩,我呸!”
……
聽着周圍那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和唾罵,秦定山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人抽了幾百個耳光,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風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淡淡地問道:“二叔,銀子,我已經發了。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
他之所以這麽問,就是想詐一詐秦定山。
他總覺得,以秦定山這種欺軟怕硬、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要是背後沒點真正的底氣,絕不敢在自己剛剛大勝之後,就跳出來公然跟自己作對。
他的背後,一定還有後手。
果然,被秦風當衆如此奚落,秦定山所有的羞恥,都化作了怨毒的憤怒。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秦風,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你給我等着!”
“别以爲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等你發完錢,老子讓你……讓你這一切,都白做!”
“哦?”秦風聞言,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好啊,我等着。我今天,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就等着看二叔你的好戲。”
他幾乎可以肯定,秦定山這出戲,多半和劉一刀脫不了幹系。
正好,他倒要看看,這倆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趁着這次機會,想個法子,去救出被困在縣城裏的宋登閣。
片刻過後,賞銀撫恤,盡數發完。
秦風笑着對臉色鐵青如豬肝的秦定山,做了個“請”的動作。
“二叔,銀子發完了。現在,該開始你的表演了。”
村民們見狀,雖然心中不解,但剛剛才拿了秦風的巨額賞銀,此刻自然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一邊。
他們紛紛對着秦定山指手畫腳,言語間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秦定山冷哼一聲,将所有的羞辱都壓在心底。
他走到人群中央,深吸一口氣。
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悲天憫人的表情,大聲說道:
“鄉親們!大家靜一靜!聽我一言!”
“我知道,你們剛拿了秦風的錢,心裏都向着他。但是,你們想過沒有,他給的這點錢,是救命錢,還是……買命錢?
他見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便繼續趁熱打鐵,抛出了自己的王牌:
“劉一刀劉将軍,代表的是誰?是朝廷!跟他作對,就是造反!就是謀逆!是要誅九族的!”
“昨天,劉将軍本已決定,要踏平我們清水村,爲死去的将士複仇!”
“是我!是我秦定山,不顧個人安危,冒死向将軍進言,才爲大夥兒,求來了這一線生機!”
他這番颠倒黑白、自我吹噓的話,瞬間讓一些膽小的村民,臉色變得煞白。
秦定山見狀,心中大喜,立刻宣布了劉一刀的命令:
“劉将軍有令!隻要大家從現在開始,與秦風這夥反賊,劃清界限!”
“非但對之前的罪過,概不追究!而且,還會爲大家減免——兩年的賦稅!”
他故意沒說三年,因爲,他要私自扣下其中一年,給自己中飽私囊!
此話一出,現場又是一片死寂!
減免兩年賦稅!
這個誘惑,對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比那十兩銀子,還要大得多!還要實在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在秦風和秦定山之間,來回搖擺。
韓軒原以爲發了錢,鄉親們會堅定不移地支持秦風。
可是如今看見這幅場景,心裏面急得不行,他知道劉一刀的爲人,這絕對是個騙局!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再次被秦風死死地按住了。
秦定山看着鄉親們那動搖的眼神,知道自己的組合拳起作用了。
他用一種帶着憐憫和優越感的眼神,看着秦風,仿佛在看一個即将被萬民唾棄的喪家之犬。
然而,秦風的臉上,卻依舊帶着那副風輕雲淡的笑容。
“二叔,您老繼續,侄兒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