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定山看着秦風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甚至還帶着幾分鼓勵的笑容,心中愈發鄙夷。
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裏裝腔作勢!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将所有的羞辱都壓在心底。
現在,該是他徹底翻盤,将這個小畜生踩在腳下的時候了!
他再次轉向那些因爲“兩年賦稅”而内心劇烈搖擺的村民,用一種悲天憫人、痛心疾首的語氣,繼續着他那颠倒黑白的表演:
“鄉親們,你們要擦亮眼睛啊!他秦風給你們的,是帶着血的銀子,是斷頭的買賣!”
“可劉将軍給你們的,是什麽?是朝廷的恩典,是活路啊!”
他伸出幹瘦的手指,指着村外那連綿的群山,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你們以爲,劉将軍的大軍,真的就這麽敗了嗎?錯了!劉将軍手裏,還有數千精兵!”
“碾平我們一個小小的清水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誰?”他猛地轉身,手指如刀,直指秦風,“就是他!”
“是秦風這個災星,這個反賊!是他,給我們清水村招來了這滅頂之災!”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村民們本就脆弱的心裏。
對啊,劉将軍還有幾千兵馬!他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恐懼,如同無形的瘟疫,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秦定山看着村民們那漸漸變得煞白的臉色,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緩了語氣,用一種帶着恩賜和憐憫的口吻,抛出了最後的通牒:
“不過,劉将軍仁慈,不忍見我清水村血流成河。所以,才由我,來給大家指一條明路!”
“隻要大家,從現在開始,把秦風和他手下那夥匪寇,趕出我們清水村!”
“劉将軍承諾,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那減免兩年賦稅的恩典,也即刻生效!”
“何去何從,鄉親們,你們自己選吧!”
一邊,是随時可能降臨的屠村之禍;
另一邊,是朝廷的寬恕和實實在在的賦稅減免。
這道選擇題,對于這些淳樸又自私的農民來說,答案,幾乎是唯一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終于響起了第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那個……秦風啊,你看,我們清水村廟小,也……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要不,你……你就先帶着你的弟兄們,離開吧?别……别連累了大家夥兒啊。”
這個聲音,仿佛是一個信号。
“是啊是啊,秦風,冤有頭,債有主。官兵要找的是你,你不能把咱們全村人都拖下水啊!”
“我們都是拖家帶口的老實人,可經不起這麽折騰了……”
“咱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小老百姓,跟朝廷對抗,那不是死路一條嗎?求求你行行好吧。”
……
一時間,勸退之聲,此起彼伏。
雖然他們的話說得還算含蓄,但那眼神裏的疏離與懇求,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們……你們這群白眼狼!”人群中的福伯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着那些剛剛才領了秦風賞銀的村民,痛心疾首地罵道:
“你們忘了?是誰,幫你們從李大彪那狗官手裏,把人頭稅要回來的?是誰,在官兵要來屠村的時候,帶着弟兄們拿命護着你們的?”
另一旁的劉嬸也看不下去:“現在,你們剛拿了人家發的救命錢和賞銀,轉過頭,就要把恩人趕走?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然而,面對他們的指責,那些村民卻紛紛别過頭去,不敢與他們對視,嘴裏卻嘟囔着反駁。
“那……那追回人頭稅,也是他應該做的嘛。鄉裏鄉親的,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至于發銀子……那也是我們拿命去拼回來的!再說了,那點銀子,跟全村人的性命比起來,哪個重要?”
“福伯,劉嬸,你們就别站着說話不腰疼了!你們跟秦風家關系好,他自然會保着你們。可我們呢?”
……
聽着這些忘恩負義、自私自利的話,福伯和劉嬸氣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韓軒更是看得怒火中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他們理論。
然而,就在這時,秦風卻再次擡手,攔住了他。
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秦風緩緩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而又失望的苦笑。
“好。”他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我走。我馬上,
此話一出,韓軒、周清漪等人,全都目瞪口呆!
“秦風!你瘋了?”周清漪第一個沖到他身邊,急切地說道,“沒有清水村這些複雜的地形和鄉親們的掩護,我們一旦暴露在野外,就是劉一刀的活靶子!他那幾千兵馬,頃刻間就能把我們撕成碎片!”
“是啊秦兄弟!三思啊!”韓軒等人也紛紛上前勸阻。
秦風無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那些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村民,意興闌珊地說道:“留在這裏,又能如何?”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鄉親們不歡迎我們,我們再死皮賴臉地待下去,隻會連累大家。”
村民的善變,完全在秦風的意料之中。
支持他的,他可以去照顧,至于其他的,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秦定山看着秦風那副衆叛親離、英雄末路的凄涼模樣,心中得意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态,對着秦風極盡嘲諷:
“哈哈哈!秦風啊秦風,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
“你以爲你給了他們一點小恩小惠,他們就會爲你賣命了?别做夢了!在絕對的實力和朝廷大義面前,你,不過就是個笑話!”
秦風沒有理會他小人得志的叫嚣。
此刻,他已經知道劉一刀的計劃。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計策,也該開始了……
回到家中,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很是凝重。
“秦風!你到底怎麽想的?你真要帶弟兄們出去送死嗎?”
周清漪關上院門,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質問道。
“秦兄弟,我們不怕死!但不能就這麽窩囊地,被自己人趕出去,然後被敵人殺死啊!”韓軒也甕聲甕氣地說道,臉上滿是不甘。
秦風看着衆人那擔憂而又憤怒的臉,臉上那副無奈的苦笑,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與自信。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将所有人聚集在屋子裏,開始點将部署。
“裴大哥!”
“在!”
“你,立刻率領我們紅葉會所有的主力弟兄!趁着天還沒黑,就着雪光,從村後的山路,秘密潛行到老鷹山與黑風嶺交界的那處隘口!”
“所有人,換上我們繳獲的白色披風,與雪地融爲一體,給我地埋伏起來!沒有我的信号,不許有任何動靜!”
“但隻要一聽見喊殺聲,立刻全軍出擊,全殲劉一刀!”
“是!”裴元虎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原來,這才是秦風真正的大手筆!
“清漪、三哥、二哥、韓掌櫃、阿蠻!”
“在!”五人齊聲應道。
“你們,各帶一隊心腹弟兄,保護好老太君和宋家女眷,以及那些願意繼續跟着我們的鄉親們。”
“在我們主力出發後,你們立刻從鼠道轉移,回到黑風嶺,我們那座被炸毀的舊寨!那裏雖然殘破,但地勢險要,足以作爲我們暫時的栖身之所!”
“趙魁、劉仲!”
“在!”
“你們的任務最重,在地窖裏,照顧好昏迷不醒的宋紅葉姑娘,還有……我的四位夫人!”
對于這些安排,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異議,紛紛領命。
唯獨周清漪,在領命之後,卻又走上前來。
一雙美目緊緊地盯着秦風,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個疑問:
“那你呢?我們都走了,你怎麽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秦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