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還沒有完全放亮。
青山縣。
城中央最寬闊的縣衙廣場,此刻已經變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露天靈堂。
上百面白幡在清晨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現場莊嚴肅穆。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座簡陋的高台。
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數百個嶄新的木制靈位。
靈位之上,白色筆迹寫着一個個名字。
有黑風軍的士卒,也有清水村的村民。
他們并排而立,不分高低貴賤,靜靜地立在那裏。
蘇若雪身着一襲素衣,身形略顯單薄。
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此刻異常堅定。
她沒有哭,隻是挨個兒地爲靈位前的香爐插上清香。
結束之後走到幾位一位内失去親人而哭天搶地的婦人身邊,一一輕拍着她們的背安撫着她們。
周清漪和雲裳忍着傷口的疼痛,臉色蒼白攙扶着彼此,靜靜地站在一旁。
周清漪眼神冷冽,目光注視着靈位前那幾個木樁。
那裏,将用來處決劉一刀以及他的爪牙!
雲裳那雙狐狸眼裏,此刻卻是異常的平靜,看不到任何波瀾。
另一邊,柳婉清、宋紅葉和阿蠻站在一起,她們身上沒有傷,心裏的傷卻比誰都重。
清水村的村民們、黑風軍士卒、以及聞訊自發趕來的青山縣百姓,裏三層外三層地将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沒有喧嘩,隻有壓抑的啜泣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仇恨與悲傷,如同烏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天,終于亮了。
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滿城缟素,卻驅不散那濃重的悲涼。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秦風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上高台。
他沒有直接走向祭案,而是在台階前停下。
彎下腰,将一個摔倒在地哭泣的小女孩扶了起來,用袖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和煙灰。
“不哭了,叔叔在。”
那孩子擡起淚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竟真的止住了哭聲,隻是不住地抽噎。
秦風将她交給蘇若雪,這才轉身,面向台下成千上萬雙眼睛。
他沒有拿任何文稿,也沒有醞釀情緒。
他隻是站在那裏,目光掃過一張張悲恸、憤怒、麻木的臉,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讓全場所有的啜泣聲都爲之一滞。
“我,秦風,來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現場每個人耳中。
“我對不起大家。”
他直起身,目光緩緩移動,像是在辨認每一張面孔。
“我認得他,”他指向其中一個靈位,“他叫劉仲,是我清水村的鄉親。他臨死前,還在想着讓我照顧他的老娘……我沒能保護好他。”
“還有她。”他的手又指向另一個靈位,“張家嫂子,我記得她做的炊餅最好吃,每次都偷偷多塞給我兩個……她爲了保護孩子,被活活燒死。”
“還有你們……”他的目光轉向那些黑風軍的靈位,“王虎,李四,你們跟着我從清水村出來,說要跟着我秦風,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我卻把你們,永遠地留在了這裏!”
……
每說一個名字,每講一段過往,他的聲音就沉重一分,台下人群的悲傷就濃烈一分。
許多人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秦風沒有阻止他們,他靜靜地等着,任由那悲傷的洪流宣洩。
直到哭聲漸歇,他才猛地提高了聲音,那聲音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充滿了無邊的怒火!
“但是,哭有用嗎?眼淚能讓我們的親人活過來嗎?”
“不能!”
“那我們該怎麽辦?”秦風雙拳緊握,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告訴我,我們該怎麽辦?”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一個黑風軍士兵猛地舉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報仇!”
“報仇!”
“報仇!”
一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直沖雲霄!
所有的悲傷,在這一刻,都化爲了熾熱的仇恨!
秦風高高舉起手臂,壓下了聲浪。
“對!是報仇!”他的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今日,我便先兌現第一個承諾!”
“來人!”他猛地轉身,手臂指向縣衙大牢的方向,聲若雷霆,“把劉一刀和他的爪牙,都給我押上來!”
“吼!”
親衛們齊聲應諾,如狼似虎地沖向大牢。
片刻之後,一陣凄厲的哀嚎和拖拽聲傳來。
劉一刀和他麾下幾十名作惡多端的親信、屯長,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上了高台,重重地跪在了靈位之前。
曾經不可一世的劉一刀,此刻披頭散發,屎尿齊流,渾身抖得如同篩糠:“秦帥饒命……秦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我一命……”
秦風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對一旁的龐德林微微颔首。
龐德林手持一卷寫滿了罪狀的布帛,走到台前,朗聲宣讀:
“逆賊劉一刀,盤踞青山,橫征暴斂,魚肉鄉裏,罪一!”
“縱兵行兇,強征民夫,驅趕老弱婦孺上城爲盾,視人命如草芥,罪二!”
“火燒清水,屠戮鄉鄰,緻數百無辜百姓喪生,罪三!”
……
一條條罪狀,字字泣血,聲聲如刀,剮在每個人的心上。
每宣讀一條,台下百姓的怒火就高漲一分。
“殺了他!”
“淩遲!必須淩遲!”
“狗賊,還我兒命來!”
……
民怨,已然沸騰如鼎!
秦風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走到抖如篩糠的劉一刀面前,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劉一刀,你可還有話說?”
劉一刀驚恐地擡起頭,對上秦風那雙如同萬年寒潭般的眸子,吓得魂飛魄散,褲裆瞬間濕了一大片,腥臊之氣彌漫開來。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再廢話,高高舉起了長劍。
“英魂在上!”
“今日,我秦風,便用這群畜生的血,來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
“斬!!”
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旁的劊子手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噗嗤!”
人頭滾滾,血濺三尺!
那幾十名平日裏作威作福的爪牙,瞬間身首異處!
而秦風手中的長劍,則親自斬下了劉一刀的頭顱!
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着極緻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