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本來就是個膽子很小的丫鬟,和蘭萍生前差不多,她也有一大家子等着她去養,所以她一開始,也根本不敢站出來說什麽。
可轉念想想,蘭萍生前對她的那些好……剛進入府中的時候,蘭萍是那樣照顧她。
她做錯了事被扣掉不少月銀,自己半夜躲出去哭,是蘭萍偷偷往她家裏寄了銀子。
夏雲是發自内心地感激她,隻是她幫忙也需要量力而行,她不是隻有她自己一個人,不可能爲了報恩便斷送自己家往後的口糧。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杜宛甯說了可以保她一輩子無憂,夏雲還是決定試試——哪怕爲此會得罪侯府。
所以,雖然害怕到不敢直視管家的眼睛,夏雲還是深深低下了頭,堅定道:“對,我要說出真相,那些在侯府裏,其實已經人盡皆知的真相。”
她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了知府大人的身前。
杜宛甯走到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你放心說吧,不會有任何人會傷害到你,也不用擔心沒了活計以後的生活——你若是願意的話,離開侯府以後,可以來失霧軒做活。”
“如果不願意的話,我也會給你一筆補償的銀子,幫你送到你想要的職位上去。”
杜宛甯也想過,要不要給她一筆數目大到足夠他們全家生活一輩子的銀子,可後來又想了想,授人以魚總歸不如授人以漁。
更何況,夏雲這事不管是成不成,都已經得罪了侯府和将軍府。
隻有把她放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夏雲輕微地點了下頭,眼下還是最想把真相說出來。
她深深拜下去,磕頭的聲音清脆響亮,而後哭嚎起來。
“知府大人明鑒啊,根據我們侯府下人所見,馬氏婆婆說的都是真的——而且,蘭萍姐姐的屍體,也早就被發現了,隻是侯府始終堅持知情不報,才拖到現在的啊!”
想到侯府對蘭萍、對其他下人的态度,夏雲和其他人也知道,侯府從來就不把下人的命當命。
可是下人給他們做事,不過也是爲了銀子罷了,憑什麽就要把性命給搭上去。
唇亡齒寒,蘭萍的死也讓夏雲和其他人居安思危了。
“在知道蘭萍姐姐的死訊以後,侯府的人,便不讓我們報官,也不讓我們再提及此事——我們被衙門請來作證,世子爺他們,也拿我們的賣身契和月銀威脅我們,不想讓我們說真話!“
夏雲哭得更厲害了。
“隻是這樣的主子,又怎麽會有下人願意追随和聽他們的話呢?不過……若非杜姑娘答應護我周全,想來,我也會受他們的威脅,不敢說出真相來吧!”
她說完這番話,高台之下,頃刻間便炸開了鍋。
夏雲這番話其中意味,便是杜遠山的殺人之罪,還有侯府的包庇隐瞞之罪,通通都坐實了。
不僅如此,大概是受到了夏雲勇敢舉動的鼓舞,又有好幾個人也站了出來。
“知府大人,夏雲說的句句屬實,我們也是侯府的下人,曾經和蘭萍姐姐一塊做事兒的,我們都可以給夏雲和馬氏作證!”
“對,侯府這群人這樣的主子,沒什麽好忠心和留戀的,我們現在都願意說出真相!”
看着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指認侯府的罪證,春桃簡直熱淚盈眶了。
“蘭萍姐姐,你的付出終于得到回報了,你若是在天有靈,看見這一幕,一定也會很欣慰的吧?”
此時跪在地上的杜遠山,幾乎整個人都被台下人的口水和謾罵湮沒。
他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一般,呆呆地跪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事情轉變得竟然這麽快麽?
明明方才,他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翻身了,現在的局面怎麽就變了呢?
“你們這群賤人,還不趕緊閉嘴?膽敢再污蔑小爺我一個字,等小爺出來了,非好好教訓教訓你們不可!”就算已經很絕望了,杜遠山嘴硬的毛病還是不改,對着下人們破口大罵起來。
然而此時的他們,已經懶得再管杜遠山了。
人證物證都在,現在等着杜遠山的,隻有律法的降罪和懲罰。
知府大人松了口氣,揉了揉一直緊皺着的眉頭,抽了根簽子出來,就準備宣判案情判決。
宣判之前,他先望向了霍隐骁,準備先取得他的同意。
十六王爺親自過來,這個案情的結果,肯定是要由他過問一下的。
出乎意料地,霍隐骁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暫時先不要宣判結果。
這次輪到知府大人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爲,這個詢問隻是走個過場,結果和真相已經出來了,霍隐骁沒道理還不同意才是。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霍隐骁爲何暫時不讓他宣判結果了。
另一邊,夏雲他們哭的厲害,似乎要把對蘭萍的思念、這麽多年在侯府受的委屈,通通都哭出來才好。
杜宛甯囑咐巧兒:“先把站出來的幾位帶下去吧,由夜十九他們保護着,以免侯府和将軍府的人趁機報複。”
“知道了姑娘,那他們在之後怎麽辦呢?”
“在之後,我會根據他們自己的意願,給他們一定的補償——至于現在,便讓他們先全都暫時住在失霧軒裏好了。”
“是,奴婢這就去做。”
巧兒把他們帶到了影衛在的地方,又回來了杜宛甯的身側。
這時候,底下人已經有些等急了。
“結果和真相都明确了,怎麽還不馬上定杜遠山的罪啊?”
“對啊,忍着看了那麽久他那副醜惡嘴臉,我就等着看他怎麽受懲罰呢,怎麽偏偏卡在了這會!”
“要不咱們都來猜猜,杜遠山這次會被判什麽罪名?我先來,我猜他會在牢裏呆一輩子!”
“那也太便宜他了,依我看,他該被流放才是!”
“他禍害了那麽多姑娘,這次都鬧出人命來了,怎麽可能還讓他活着啊?我猜他會直接被判斬首吧?”
“不可能吧,再怎麽樣人家也是老将軍的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