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夫人幾乎是十分絕望地搖了搖頭,神色木然:“算了遠舟,沒用的,說了他也不會聽的。”
可若是沒有杜老将軍的休書,她又該如何徹底擺脫将軍府?杜遠舟急道:“不行啊母親,他若是死活不肯休妻或者和離,那該怎麽辦?”
杜老夫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是一個姐勁兒地流着眼淚搖頭,喃喃念叨着:“沒用的,沒用的……”
無奈之下,杜遠舟隻能先帶着老夫人離開此處,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裏,第二天,又奔走出去想辦法,卻沒有任何結果。
回到将軍府中後,他第一時間,便問老夫人身邊的姑姑:“老夫人今日身子怎麽樣了,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姑姑滿面愁容:“自從昨天晚上回來以後,老夫人便一直以淚洗面,看起來十分憔悴,茶不思飯不想的,老奴一直在勸她卻毫無用處,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今日老爺可有過來找過她?”杜遠舟又追問道。
“這倒是沒有,老夫人也足不出戶,l老爺不來,她真也不可能碰見老爺。”姑姑規規矩矩地回答道。
杜遠舟松了口氣,老夫人年紀大了,若是老将軍趁着他不在府上,就去爲難老夫人,那可就糟糕了,好在老将軍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
“勞煩姑姑再好好照顧我母親,我還有事脫不開身,等事情解決了以後,我便親自去陪着她。”
“是,少爺放心,不用您說老奴也會全心全意伺候老夫人的。”
杜遠舟這才暫時放下心來,離開了杜老夫人的院子門口。
這幾天過去,他也憔悴了不少,眼眶青黑,深深凹陷下去,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也來不及清理了。
他思索一番,接下來他還有什麽能做的,忽然驚覺,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和杜老将軍周旋的時候,他們一直說的是杜遠舟和杜老夫人要離開此處,那杜遠行呢?好像到目前爲止,還不知道他的态度是什麽、要不要離開。
“跟不跟我們走,還得看他自己,算了,正好今天晚上問問他去!”
今天晚上的飯廳,正好就隻有他和杜遠行兩個人,倒是正方便了。
看見杜遠舟,杜遠行便忍不住問道:“大哥,你和娘還有父親,昨天晚上到底争吵了一些什麽,娘今日難過成那個樣子。”
杜遠舟歎了口氣,借着這個機會,把最近直到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統統都告訴了杜遠行,等着他的反應。
杜遠行臉色變了幾下,說心中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因爲大哥和母親想走是闆上釘釘的,可實際上,他卻并不想走。
從一出生開始,他就是家中的老二,大哥又如此優秀,繼承人和少将軍的位置,什麽時候能輪到他來當過?
可若是大哥帶着母親離開了這兒,那事情便不一樣了——少将軍的位置,也能輪到自己來坐,這樣的好事,杜遠行從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杜遠舟從杜遠行的臉色中,看不出來什麽,心裏便有些疑惑,拿不清杜遠行的态度。
他忍不住直接問道:“二弟,你心中是怎麽想的,可願意和我們一起離開?”
他心裏還是怕杜遠行留在這兒,會跟着杜森和将軍府一塊遭殃,他的弟弟可就隻剩下這一個了。
杜遠行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才反應過來,喏喏道:“嗯嗯,我清楚此事了,方才沒說話,其實是,其實是在想……”
他支支吾吾一會,還真就想出來一個不錯的理由。
“大哥,父親和母親現在能陪在他們身邊的,就隻有你和我了——你陪着母親,若是我也離開了父親,那父親未免也太可憐了一些吧?”
“嗯……”杜遠舟神色黯淡下去,已經明白了杜遠行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跟他們走,要留在将軍府。
不過,他也沒猜出杜遠行真正的心思,隻以爲二弟是可憐、舍不得父親,才不願意和他們一塊離開的。
“好,你的心意,大哥知曉了,不過這中間若是改了主意,也可以随時跟大哥說。”杜遠舟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你願意,随時都可以來大哥和母親身邊。”
一番話說得杜遠行心中很是難受,他是舍不下将軍府的榮華富貴,可也不代表他對家裏人沒有任何感情,他心中也舍不得二人。
“多謝大哥,此去路遠,一定要保重!”
然而話說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不過……父親那兒不是還不肯松口麽,也不肯休妻,那你們該怎樣脫離将軍府?”
杜遠行試探着問道,又有些緊張地觀察杜遠舟的神色反應。
提到這事,杜遠舟蹙緊眉頭,心裏也覺得十分難辦。
“暫時還不知道……不過,十六殿下那邊既然已經申請好了外派,最好到時候就算爹不讓我們去,宮中那邊也不同意。”
他長長歎息:“辦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反正還有時間,便慢慢來吧。”
分别可能在即,兩兄弟長這麽大卻還沒有真正分開太久過,不管各自懷着怎樣的心思,今天晚上也是把酒言歡,依依惜别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杜遠舟昨夜喝酒喝的實在太多,起來也晚了許久,是被下人叫醒的,下人卻正好是老夫人的随身姑姑。
姑姑滿臉淚痕,急慌慌道:“少将軍,出事了,老夫人出事了!”
還在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中的杜遠舟,忽然聽了這句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迅速翻身下床。
他驚慌道:“出了什麽事,是父親又去難爲她了麽?母親現在怎麽樣?”
姑姑哭道:“不是老爺找她麻煩,是老奴沒用,夫人昨兒個哭了一整天,也沒怎麽吃飯喝水,今天早上就直接病倒了!”
“她發了很高的熱,老奴派人去叫了郎中,不過郎中還在來的路上……”
她話還沒說完,杜遠舟已經穿好了衣服,從她的身邊匆匆過去,直奔杜老夫人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