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廳内,便隻剩下吃剩了一桌子的飯菜,杜老夫人閉上眼眸,落下淚來,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杜遠舟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氣得不行,杜遠行便自己上前,摟着老夫人的肩膀安慰她。
“母親,父親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他明知道休妻會對女子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卻還是要這樣做,難道根本不顧及這麽多年的夫妻情誼麽!”
尤其是杜老夫人,已經到現在這個年紀了,若是被休妻了,她将要遭受的議論,隻會比和離的杜宛甯嚴重百倍。
終于,杜遠舟忍不住将心裏話說了出來。
就算要離開,他也不希望因此,就葬送了杜老夫人後半輩子的幸福。母親年紀大了,實在經不住這樣的苦難。
“這段日子我才發現,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你們父親……不,不止是他,還有杜芷柔也是一樣。”杜老夫人哀泣道。
“都是一群無情無義的東西,偏偏曾經這麽多年,我對他們這樣好,這些好統統都白費了!“
“母親,您不要總是想過去了,反正現在想這些,除了給您帶來痛苦,也沒有任何用處。”杜遠舟也安慰她。
等老夫人終于漸漸平靜下來以後,杜遠舟眉頭緊鎖,這才問解決辦法:“母親,父親他拿休妻來威脅您,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總不能真的叫他得逞吧!”
杜老夫人良久沒有沉默,最後才沉沉歎了口氣,像是釋然:“休妻便休妻吧,我人老珠黃了,也沒有二嫁的打算,現在唯一的願望,便隻有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其他什麽都無所謂了。”
話音剛落,兩兄弟眼眶都紅了。
“可,可是,您也要爲自己考慮考慮啊……”
不料,杜老夫人忽然一擡手抹去淚水,笑了笑:“不,現在我也看開了,如果沒有命在,就算有個好名聲又有何用?爲了那些不相幹的人怎麽說,就犧牲自己和自己親近之人的幸福,實在是太沒道理了!”
“而且我也相信,有我兒子在,他們會好好保護我的——所以遠舟,你陪我去找你父親吧,我要告訴他我接受休妻。”
她窮途末路,是罪臣之婦,和當時剛爲皇室立功的杜宛甯情況截然不同,如今唯有接受休妻這一個法子。
聽她這麽說後,杜遠舟也覺得有些道理,握住了老夫人的手:“您放心,隻要有兒子在一天,便絕不會讓那些污言穢語傳進您的耳朵裏!”
二人直接去了杜老将軍的書房,杜老将軍氣還沒消,正氣沖沖地站在屋裏,口中零零碎碎地罵着髒話。
發現二人過來,他冷笑一聲:“怎麽,你們兩個改主意了,知道之前做的是錯的,所以來認錯了是不是?”
杜老夫人冷冷道:“我們過來隻是想告訴你一聲,不是說隻能休妻嗎,那好,那你就休了我吧。”
“就算是被你休了,也比現在這樣僵持下去要來的好,所以,還請你看在多年夫妻情義的份上,高擡貴手,休了我吧!”
“什麽,你竟然真的要我休了你?你是真的瘋魔了,活了這麽多年,我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女人主動要求丈夫休了自己的!”杜老将軍大驚。
他還以爲,先前杜老夫人提出和離,不過也是賭氣威脅他罷了,想要以此逼他放棄兵權,好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窩囊地逃離京城。
想不到,她竟然還是認真的。
杜老将軍不可置信道:“爲了離開我,你甚至不惜被休掉?”
杜老夫人一臉麻木,仿佛什麽都已經不在乎了:“不錯,既然你我二人之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有什麽和我繼續做夫妻的必要?一紙休書,對我們兩個都好!”
下一刻,杜老将軍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十分尴尬難堪。
從沒有男子被妻子主動要求休棄,在他的記憶之中,自己還真就是第一個,這若是傳了出去,未免也太丢人了!
他方才說休了她才行,也不過是放狠話、威脅杜老夫人而已,以爲他這樣說,老夫人就會放棄這個荒謬的想法……結果,現在反而弄得自己下不來台。
杜老将軍徹底惱羞成怒了,怒道:“你自己沒臉沒皮,願意丢人現眼,可不要帶上我!中年休妻成何體統,你存心魚死網破,讓所有人都笑話我們是不是?”
這下不僅老夫人震驚于他的無恥,杜遠舟都實在看不下去了。
“爹,你怎麽能這樣說話呢?方才是你說的休妻,如今娘要随你的願,你卻倒打一耙!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驷馬難追,可是你小時候教給我的道理啊!”
剛被杜老夫人打臉,如今又被杜遠舟打臉,杜老将軍的臉紅的更加厲害,氣憤不已。
“我和你娘的事兒,你個不孝子在這摻合什麽,趕緊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可以,你先把休書拿來!”杜遠舟虎目一瞪,梗着脖子說道。
“你還敢提休書?好好好,非要将軍府徹底顔面盡失,你們才滿意是不是?”杜老将軍氣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瞪着二人,卻看他們神色極爲堅定,似乎真的已經做出了決定,心中更是怒氣沖天:“将軍府養了你們這麽多年,你們就是這麽回報我的?滾,都滾出去,想休妻,老子今天告訴你們,沒門!”
杜老夫人眼前一黑,嘴唇顫了顫:“老爺,你非要做的如此決絕嗎?當真一絲最後的體面,都不肯留給我們?”
她字字泣血,聽得杜遠舟心痛不已,可杜老将軍卻依舊固執己見。
他冷笑道:“你們可曾給将軍府留什麽體面,好意思現在過來問我?這事沒什麽好說的,趕緊滾開這裏!”
杜遠舟亦是怒氣更甚,他上前一步,便想和杜老将軍再好好理論一番。
可還沒邁出步子,衣袖便被杜老夫人拉住了,他回過頭,第一眼看見母親蒼白憔悴、布滿淚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