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霍廷軒憎恨不甘的視線太過灼熱,霍隐骁和杜宛甯都察覺到了,一邊讓百姓們快些起來,一邊擡眸向他的方向望去。
三目相對,在大漠黃沙之間,第一次沒有了任何虛與委蛇,将所有惡意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眸光冰冷得刺骨。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在上千跪拜他們的百姓身前,蕭蕭漠風卷起他們衣袖蹁跹獵獵,那氣場倒是逼得霍廷軒有些畏縮了,先移開了視線
“看來我們活着回來,有的人這麽快就坐不住了。”杜宛甯勾了勾唇,揚起精巧下巴。
霍隐骁笑而不語,冷冷盯着霍廷軒緩步走到他們身前。
來到人前,霍廷軒又換上了另一幅面孔。
他雙手顫抖,聲音也在發抖:“小皇叔,您能平安回來,小侄真是太開心了!這麽多天,小侄一直在派人去找您,卻一直都沒有任何線索。我還以爲,還以爲……”
“放心,你皇叔我可不會死得這般輕易,巴特爾和他的狼,都是死在本王手下。”霍隐骁淡淡一笑,果然看見霍廷軒臉色微變。
“這次來滄州,本來想着立些功勞,讓自己回去以後站穩腳跟的,結果功勞怎麽都讓霍隐骁給搶了!”霍廷軒氣得表面功夫都快維持不住了。
“他一個攝政王,又不搶皇位,政績已經很多了,又不差這點功勞,還和本殿搶這些幹嘛?”
霍廷軒假笑道:“小皇叔還是這樣英明神武,這些天對付那些異族人恐怕耗費了不少心神,一定很累了吧,快進城來休息片刻,小侄去爲您準備接風洗塵宴。”
他們沒有推辭,直接到了安排好的房間裏,放下行李。
這段時間西涼發生的事情,霍隐骁還要整理一下,料理完這些瑣碎信息,他們才可以返回中原。
杜宛甯剛收拾好東西,門便被輕輕敲響。
巧兒打開門,發現外面正是阿依努爾,便把她請了進來。
“阿依努爾姑娘?有什麽事麽?”杜宛甯好奇問道。
這段時間,霍廷軒忙于對付巴特爾的突襲,沒什麽功夫顧及她。
阿依努爾被照顧得很好,幫百姓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氣色竟然被養得比在家裏還好。
“杜姑娘,聽說你們回來了,我想來看看你。”
她細細端詳着杜宛甯,看杜宛甯未曾受什麽傷,終于露出笑容來。
“你們成功歸來,我好爲你們高興啊。”
杜宛甯笑着摸摸她光滑的長發:“嗯,這邊的事務終于處理好了,這樣一來,西涼和滄州的人,也都不必再受戰亂的苦了。”
“阿依努爾姑娘,你也是這場戰争的受害者,說白了,都是可憐人。”
她低下頭:“其實,對于我自己來說,其實反而是一件幸運的事,我在家裏呆得并不好,反而是到了雲大人身邊以後,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
杜宛甯看着她的神情,溫柔還帶着一絲眷戀,心中忽然升起一道猜測。
“其實你心悅于雲大人,對麽?”
阿依努爾猛地擡頭,有些羞澀,半晌才點了點頭。
“嗯,他長得好,人也這樣好,對我也很好,我很難不喜歡他。”
“傻丫頭,那就努力去争取呀,雲沐劍的确是個不錯的人,和他在一起,你會幸福的。”杜宛甯失笑道。
然而,阿依努爾低頭想了很久,再開口的時候,隻是岔開了話題。
她心中還是自卑,覺得自己和雲沐劍的身份對比起來,就是雲泥之别。
“我,我在此處無依無靠,便要跟着雲副将,還有你們一起去中原。”
她怯生生道:“隻是,我和雲副将皆是未婚男女,聽說中原禮教嚴格,我覺得,再住在一起的話,恐怕玷污了雲大人的名聲……”
“你的意思是,覺得到了京城以後,再和雲沐劍一起住不合适,卻沒有容身之處麽?”
杜宛甯明白過來,這個姑娘今日來找她,大概是希望自己可以幫幫她,給她一個容身之處。
“杜姑娘,你可以幫幫我麽?”她惶恐地攥住杜宛甯的手,小手手心冰涼:“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我會做飯,刷碗,打掃房間,刺繡,跳舞,什麽都可以……”
“你還會刺繡?”杜宛甯有些意外:“我正好開了間繡坊,生意很火爆,繡娘永遠不嫌多。”
“若是你的繡工不錯的話,我可以雇傭你當繡娘,這樣如何?不過當然,我要的是繡工很好的,濫竽充數的可不行哦!”
阿依努爾用力點頭,她站起身轉了一圈,紗裙裙擺如花朵般綻放,上面的刺繡精緻華美,她說這些都是出自她的手藝。
杜宛甯看了看,發現這些針腳手法都是她未曾見過的,好奇道:“這種繡工,我還沒有在中原見過,是西涼那邊特有的手法麽?”
“沒錯,這邊的女子大多都用這種繡工來縫制衣裳,不過據我所知,應該還沒有傳到中原那邊。”阿依努爾道。
杜宛甯沒想到,今天還能收獲意外之喜。
阿依努爾這種手法,正好能開辟出刺繡繡品的另一片市場。回京城以後,她可以讓阿依努爾再教幾個繡娘這種辦法,等她們都熟練了以後,便可以再開個新的分店。
“好,阿依努爾姑娘你願意的話,就來我的繡月樓做事吧,放心,包吃包住,時間自由~我也不會阻攔你和你的雲大人見面,如何?”
阿依努爾馬上羞紅了臉,細聲道:“我願意跟着杜姑娘做事,您放心,我一定會給客人們我能做到最好的繡品!”
杜宛甯笑道:“好了好了,這兩天可以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了,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回去。”
等到阿依努爾走後,她便高興地告訴了雲沐劍這個消息,雲沐劍聽後也很開心。
“太好了,那這樣的話,你也可以慢慢融入中原的京城了,杜姑娘是個好人,你跟着她,可以生活得很好。”
然而,被雲沐劍照顧着、每天都能見到的日子,終究還是快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