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隐骁眸光深寒了下去,淡淡看那人一眼。
杜宛甯的家事,可不是能被人說閑話的。
那人接受到這個目光,瞬間明白了過來,是自己多嘴了,便開始連連緻歉。
“實在對不住,臣方才好奇過頭了,還望十六王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無妨,本王最近人逢喜事,心情很好,便不跟你計較了。”說罷,他徑直離開。
說起斷親書一事,還得追溯到剛從邊境回京的那時候。
剛從皇宮中禀報了事務、求了訂親一事回來,霍隐骁就接到了暗衛遞來的消息。
早在之前,他覺得杜老将軍不穩定,可能會是個隐患的時候,便派人去監視将軍府了。
如今,這一行爲總算得到了回報,沒有白做。
“殿下,上次杜姑娘替他還上賭債以後,他消停了幾天,然後又開始賭了,現在又欠下了巨額債務,根本還不上。”
“最近這幾天,總有債主上門催債來,在将軍府的門口,鬧得難看極了。屬下怕這麽丢人的行爲,會影響到杜姑娘,進而還會影響到攝政王府,所以前來禀報。”
“看來他是真的戒不了賭,啧。”訂親一事臨近了,霍隐骁生怕這老家夥再闖出什麽禍來,影響到二人之間的大事。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辦法。
“林風、林雨,走,随本王去一趟将軍府。”
這一趟,他很低調,隻帶了這兩個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将軍府,小時候他也聽說過這裏的威名,對這裏有過幻想。今天進來的時候,雖然早有準備了,但還是大失所望。
這裏丫鬟仆人早都跑光了,冷清髒亂得很,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林風嫌棄地捏住鼻子:“這裏怎麽這麽臭啊,老将軍和二公子,好歹也錦衣玉食了這麽多年,這是怎麽忍受能住在這個鬼地方的?也不知道打掃打掃。”
林雨冷冷道:“他們若是嫌棄,也不至于弄到今天這個份上,說白了還是自甘堕落。”
“來了别人的地盤,嘴巴就老實一些。”霍隐骁訓了他們一句,走進老将軍在的書房裏。
裏面味道比外面還要嗆得厲害,酒臭味熏得人直皺眉頭,地上全是四處散亂的酒瓶酒罐子,走兩步就容易不小心踢着其中一個,發出“咣當”的脆響。
“什麽人,什麽人擅闖我将軍府?”杜森激靈一下,猛然擡頭。
那雙渾濁雙眼四下掃動,終于鎖定在霍隐骁身上。
三人身上一塵不染,與此處的髒污格格不入,落在杜森的眼中,便格外刺眼。
“十六王爺,你怎麽過來了?”老将軍看着他,有些驚疑不定。
“本王今日過來,自然是有事相求于杜老将軍。”
嘴上說着相求,然而他一舉一動之間,每個動作都透着矜貴,毫無求人的感覺。
将軍府如今如此窮困潦倒,老将軍實在不明白,霍隐骁到底需要他做什麽。
他活動一下酸痛的筋骨,自嘲般苦笑道:“将軍府現在的這副情形,王爺您也看到了,我實在是沒什麽能幫上别人的了。十六王爺,您還是趕快回去吧。”
“這件事,隻有您能做到。”
霍隐骁不想和他繼續廢話下去,有話便直說了:“本王替你把欠的債還上,你寫一封斷親書,斷絕杜宛甯和你之間的關系。”
杜老将軍僵在原地:“這事,到底是她自己的意願,還是王爺你的意願?”
霍隐骁輕輕擡眼,眸中神色疏離,又帶着幾分嫌棄。
“與你無關,你隻要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就夠了。”
“和我沒關系?”杜森情緒激動,猛然提高了音量:“老子是她爹,她是我的種,什麽叫跟我沒關系?”
“杜老将軍!”林風冷然打斷他:“看好你面前是誰,注意一下你的言辭,十六王爺可不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老将軍,現在這全城之中,可都傳遍了啊,您欠債不還、債主日日找上門來的事兒。”霍隐骁有些不耐煩了,鳳眸擡起,視線涼涼落在老将軍身上。
“本王記得,您也是個在乎名聲、要臉面的人,怎麽如今這樣拎不清楚?”
他沒有說錯,想到名聲、金錢等等,杜老将軍又猶豫了。
老将軍疑惑:“好好的,你爲何想要我和我女兒斷親,還不惜幫我把銀子給填上?”
林風嗤笑一聲:“什麽叫不惜,那點銀子,對我們攝政王府來說,根本不值一提。老将軍,你現在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上了,還是好好考慮一番,你這唯一的還債指望吧?”
老将軍還是沉默不語,林風還有林雨,都有些忍受不了此處的臭味了。
“本王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考慮好了,就來院子裏找我們,過後概不奉陪。”
如果他真不答應,霍隐骁便也隻能另想他法,不過霍隐骁覺得,老将軍不會真的不答應。
他帶着二位侍衛出去,閑庭信步走了出去,在院子在等候。
老将軍咽了下口水,從自己的位置望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見霍隐骁線條優美的側臉和英挺鼻梁。
外面陽光大盛,日光溶化在他的發間,他精緻眉眼間透出一股不耐煩的神色。
杜老将軍知道,一炷香的時間之内,他若是不答應,那他就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
他咬咬牙,自己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多日以來,他第一次走出了這間滿是酒臭味道的屋子。
“十六王爺,我做好決定了。”他低下頭,咬緊牙關,自己叱咤戰場這麽多年,也不想被一個小輩給看輕了。
“你給我還債,我現在就去寫那斷親書。”
半晌,他沒得到回複,終于忍不住擡起頭來看霍隐骁的神色。
霍隐骁隻是漠然盯着他,神情和之前沒有任何分别:“那便請吧,趕快将斷親書給我。”
相比于輕蔑杜老将軍,現在老将軍即将和杜宛甯斷絕關系,霍隐骁便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了。
老将軍比看見他鄙夷的神色,還要更加深受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