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赫連昌未得公主首肯,便與侍女連翠私通,此事被其女赫連映雪撞破,憤而告至禦前。事發之後,府内風波驟起,連翠被迫奉旨飲下堕胎藥。
赫連昌因遭受懲戒,心中郁郁難平,遂尋了借口出府,微服來到嫣然軒。
他隻攜随扈兀顔、蒲察二人。
嫣然軒内,歌舞翩跹,熱鬧非凡。絲竹悠揚,舞姬們身姿曼妙,渾似春日豔花,競相綻放,引人入勝。
賓客滿座,歡聲笑語間,一派繁華盛景,令人抛忘塵世煩惱。
赫連昌頓覺歡喜,忙喚來三位嬌媚女子相伴左右。
雅室内,男女六人圍坐,燭火搖曳,将室内映得一片金黃。
光影斑駁間,酒香四溢,混着脂粉香,令人迷醉。
喝了會兒酒,身子逐漸發熱,眼神也愈發迷離。
此時,便有爲首一名喚作颦兒的女子,提議來玩藏鈎之戲。
颦兒的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瞬間點燃了室内的歡樂氣氛。
下一瞬,男子們圍坐一圈,神色各異,卻都帶着幾分狡黠,不露一絲端倪。
三人的手指靈活翻飛,将小巧的玉鈎匿于掌心之間,相互遞傳,如潛流一般。
女子們則歪歪斜斜地坐于對面,目光如炬,又帶着幾分俏。
一時,竟不知是在猜藏,還是在勾人。
媚眼如絲,猜方女子們的眼神轉來轉去。
同時,藏方三人也施展渾身解數,做出種種假象以迷惑猜方。
赫連昌輕撚胡須,故作沉思;兀顔唇角含笑,眼神閃爍;蒲察,則故意露出破綻,卻又在關鍵時刻巧妙轉移,令人捉摸不透。
幾輪下來,猜方女子們猜中的不多,便不得不依規矩,喝了好些酒。
不覺間,女子們的臉頰逐漸染上了绯紅,桃花一般嬌豔。
随後,局勢逆轉,輪到男子們成爲了猜方,而女子則搖身一變,成了藏鈎的高手。
她們笑語盈盈,咯咯嬌笑,眼神、動作都透着不容小觑的機心。
猜方三人,饒是平日機敏,此刻也顯得略遜一籌。
不過片刻功夫,便各自無奈地舉盞,傾盡杯中之物。
男女雙方,一藏一猜,遊戲之間,情緻更熱。
尤其是那三個女子,舉手投足間盡顯風情萬種,顯然深谙風月場上的遊戲規則。
赫連昌目色迷離,心旌搖曳。
新一輪的遊戲開始,猜方男子們依舊未能識破藏方精心設計的謎團,未免有幾分無奈。
兀顔瞅着颦兒遞來的酒盞,微微搖頭,試圖用言語推辭。
可颦兒卻不依不饒。
但見,颦兒眼波流轉,輕盈盈地靠攏了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手中握着酒盞,非但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反而以一種近乎挑逗的姿态,将那溫熱酒液送至他唇邊。
兀顔心中燥熱,但身體卻沒有反應。
霎時間,兀顔心裏不禁惱怒,撇過頭去不喝。
一推一拒間,酒盞傾落于地,琥珀色的酒液随之灑落,不偏不倚地灑在了兀顔的錦袍腰帶上,洇開一大片。
颦兒連聲緻歉,但卻笑得妖娆,要去給他擦拭酒漬。
纖纖玉指,捎了些挑/逗的意味,沿着腰帶邊緣緩緩滑過,一徑往下探去……
蓦地,颦兒臉色乍變,雙眼圓睜,仿佛觸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
旋後,她身體猛地一彈,往後退開:“啊!你,你,你……”
那“你”字拖得長長的,帶着一絲顫音,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吓。
兀顔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又迸出狠厲之色。
情急之下,他猝然起身,大手如鐵鉗般掐住了颦兒纖細的脖頸。
力度之大,幾乎能聽到骨骼間細微的摩擦聲。
“你敢說一個字,我就掐死你。”
兀顔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似是從牙縫中擠出,冷如冰棱。
颦兒的一張俏臉,頓然漲成了紫紅色,雙眼凸出猶如死魚,雙手在空中撲打,試圖掙脫緻命的桎梏,但卻隻是徒勞。
她喘着氣,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連連擺手,示意自己絕不會洩露秘密。
另兩個女子見狀,吓得花容失色,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二女的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生怕這幾位客人一時怒起,真将她們的女伴扼殺于此……
眼見這場變故,赫連昌覺出異樣,鷹隼般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淩空做了個掐人的動作。
“這裏不需要伺候了,滾!”
這一句戾氣十足,似穿透骨髓的寒風。
“放了她!”赫連昌又看向兀顔。
兀顔松了手,颦兒委頓于地,不斷嗆咳,眼中珠淚滾滾,隻覺神魂半失。
赫連昌不耐煩地看了颦兒一眼,從蒲察袖中取出一錠金子。
金子被他随意一抛,“叮當”一聲落在地闆上。
“閉上嘴!”
二女連聲應諾,又帶着幾分怯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人爬上前去撿金子,一人則去攙扶颦兒。
颦兒的手腕,纖細如斯,仿佛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在赫連昌冷冽的目光注視下,颦兒眼中噙着淚,卻強忍着不讓其落下。
另外二女子小心翼翼地攙着颦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生怕觸怒了這些喜怒無常的主。
門軸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吱嘎聲。
随後,室門合上,隻餘赫連昌三人。
赫連昌狐疑地掃視着随扈兀顔、蒲察,厲聲喝問:“究竟發生了何事?速速道來!”
兀顔身形一顫,跪倒在地,哽咽難言:“卑職……卑職……”
他不忍道出,便看向蒲察。
蒲察長歎一聲,也俯首于地。
“怎麽?你也……”赫連昌心裏咯噔一聲,不覺瞪直了眼。
“卑職有罪,企望主上垂憐。卑職二人不幸遭人擄掠,已被去勢。”
“你——你們——”
聞言,赫連昌勃然大怒,一掌擊在地闆上。
“誰幹的?”
“武……武威公主。”
“好哇!”赫連昌氣得喉頭一甜,不得不掩住唇,“她骟了你們,是想來挑釁我?”
頓了頓,赫連昌橫眉怒目:“那件事,被她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