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高帽給戴的很受用,但蘇喆對伯邑考還是持謹慎觀望态度,畢竟這家夥有前科。
不過這次伯邑考倒是老實,不但向蘇喆詳細闡述了他的計劃,還把爲什麽要這麽做的原因也向蘇喆拆解得清清楚楚。
這番交流倒也确實開誠布公,蘇喆雖然還未放松警惕,但信任多少重新建立起來一點。
有了信任,這計劃才算得上合作而非之前的相互利用。
不過全部聽完後蘇喆還是不由在心中感慨,這幫玩權術的心真的髒啊!
如果照他這安排下來,人牲都歸攏到他們手中不說,他還會默默隐身,整個事情推進根本就看不出跟他有什麽關系。
而自己如果按這操作,确實也能在西岐朝堂中得到一席立足之地。
當然他還是有點擔心:“這計劃聽起來确實可行,但是你怎麽能确保這些世族大戶就會乖乖聽這調遣呢?”
伯邑考笑道:“人性如此,以此方法,定比我們頒布嚴令來得更加便易快捷。鸮君可拭目以待。”
蘇喆還有點半信半疑,但确實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便按伯邑考要求,開始行動。
于是下午他們便接見了好幾位一直要求前來向伯邑考問安的世族貴胄。
這些人之前自然是見過伯邑考病殃殃的狀态的,如今看他真的大好,少不得恭維奉承幾句,然後話頭自然轉向大贊鸮君本事了得。
蘇喆便按伯邑考吩咐,裝模作樣欲言又止始終不願透露,最終伯邑考再三保證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他才勉爲其難自己是用從神州帶來祭祀天地先祖的秘法爲伯邑考祈福,才有此效果。
至于祈福之法,他也作出吞吞吐吐不願公開的樣子,聲稱即便先祖天地福澤深厚,但這福澤一人獨享和衆人均分,那當然還是大有區别的。所以爲了保證長公子獨享這福澤,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說。
在場的畢竟也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場面上自然不會揪着這問題不放,一番社交辭令之後,衆人打個哈哈便也這麽過了。
但鸮君帶來神州祭祀秘法的消息卻不胫而走,隔天便傳到滿城皆知。
蘇喆則每日要人送來五谷六畜,遣退仆從,在屋内偷偷摸摸倒騰一番,真像是在做什麽秘法。
過幾日自然又有幾撥前來探視的貴族,也不知這裏邊哪一位突然就用了什麽手段,竟然私便傳了這秘法出來。
于是乎各種版本的秘法傳得是有鼻子有眼,當然多數都圍繞這五谷六畜,如今又臨近清明,一時間這西岐城中,五谷六畜和其他祭祀相關的物品竟都被這事兒搞得價格飙升。
這期間他們幾人自然也都是忙得飛起:蘇喆跟着伯邑考,一面整理神州見聞,一面參與指導編撰完整《千字文》。
阿旦與姬發倒是每日晚間都前來一同用餐,餐後一個對接祭祀事宜,一個溝通馬具進度,不過聽起來姬發除了處理軍政,還幫着阿旦擔了些政務,全然沒有之前那死活不願參政的樣子。
雖然每日見面,可蘇喆總覺得阿旦待人與以往大不相同,可具體怎麽個不同,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就這樣到了清明大祭之日,祭典自是由阿旦主持,而蘇喆竟然也作爲天降的神使鸮君,被捯饬得一身金冠華服,左邊侍從捧着馬具,右邊文官端着千字文,傲然立于祭典主位之上。
祭典流程這幾日他已排演多次,算是記了個滾瓜爛熟。他作爲天降之人,幾時登台,如何宣告,這些細節阿旦與伯邑考都陪着他演練過。
但演練歸演練,此時他在現場看着祭台前姬氏族衆一個個峨冠博帶,披金戴玉,再看祭台兩側一群群光腳縛足,被繩子穿成一串,跪着待宰的人牲,蘇喆内心不由還是大爲緊張。
因爲這人牲少說也有兩三百之衆,雖然看起來都已經提前打理了一番,不至蓬頭垢面,但也都隻是簡單地披着些着粗陋麻衣短衫,一眼望去灰撲撲的一片,更是顯得死氣沉沉。
想到自己與伯邑考商定的計劃萬一失敗,這些人可都是當場要見血的,蘇喆才突然理解之前阿旦強烈反對自己前來參加祭典的用心。
真到了那一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估計一見人血都要吓尿。
他這邊還在躊躇,卻聽台下一陣号角長鳴,待号聲停下,便聽阿旦朗聲發令,祭台四周金鼓齊鳴,宣示着西岐這清明祭祀大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