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鼓号铮鳴之間,緩緩有人聲滲入相和:
思文後稷,傳我稼穑,立室在岐,凰鳥鳴鳴。
這人聲乍一聽似乎隻是和聲,細細咀嚼之後方才辨出乃是詞句。歌聲随着鼓号婉轉幽咽,低沉悠揚,悠悠如天邊之風,低沉若滾地之雷。現實世界中連影院都少進的蘇喆,突然親身體驗到這磅礴大氣的典樂,被震撼到幾乎忘記呼吸。
幾句歌樂結束之後,在場所有人等無分貴賤,均俯身跪拜,随着禮樂高聲呼和姬氏萬年,贊頌之聲排山倒海,綿延不絕。
原本沉浸在震驚之中的蘇喆突然被這高亢的呼聲驚醒,他環顧四周,看着如波浪般伏拜的人潮,瞬間感覺自己如同孤身一人被投入深淵,四周一片漆黑混沌,而這無邊的黑暗,也猛然使他冷靜了下來。
怎麽說現場這百号人牲的性命現在都攥在自己手裏,情勢由不得他胡思亂想,意識到這一點後,他開始強壓心中雜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快恢複平靜,隻等約定上場的環節到來。
他這麽一轉念,那些黑暗便緩緩散去,周圍景象如同碎片一般又拼合回來,重新變得真實。
這算是自己人前首戰,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計代價。
這時衆人已經跪拜完畢,阿旦便又單獨吟誦了一段禱詞,聽起來便十分晦澀拗口,蘇喆隻聽見幾個熟悉的詞兒,剩下的壓根不明白是什麽。
接着便見阿旦轉身向他,微笑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蘇喆再次深吸一口氣,擡首挺胸,邁步登台。
“鸮君蘇喆,負神鳥之命,攜奇術典籍,前來襄助西岐,願我西岐繁榮昌盛,永享太平。”
蘇喆剛背完,還沒顧得上看祭台下衆人反應,腦中就炸出一陣歡呼:
“宿主您真是太!棒!啦!!這麽大場面!您聲音都不帶抖的哈!不愧是唯一走到西岐的宿主!!”系統此刻在他肩頭雖然一副凜然傲立的樣子,其實在他内心已經樂開了花:“這場結束,您在西岐那可是一人,啊不,三人,也不對,幾人之下,萬人之上啦!!”
這都特麽什麽破詞兒,不會拍馬屁可以不用拍好嗎!蘇喆生怕待會兒其他背好的詞兒讓系統這絮叨帶溝裏,趕緊要它閉嘴。
接下來阿旦又是一堆拗口的詞句,看起來是大肆宣傳了一番馬具與千字文,大緻意思可能是上天派了這般神勇的使者前來助我西岐,西岐也當以豐厚祭品回敬,來人将上天所愛的祭品呈上來。
此時一群小祭司早已在一邊奉上備好的五谷六畜,交由蘇喆親手捧上祭台。
台下似乎被這個環節激起了一陣微小的騷動,看來是之前流言起到了作用。畢竟流言中傳說鸮君所用的祭品便是五谷六畜,在此刻這流言得到了證實,許多碰對的人難免有些激動。
待蘇喆将各類祭品敬獻完畢,阿旦便高聲宣布即刻奉獻人牲。
蘇喆裝做大驚失色的樣子,喝止了他的行爲。
全場嘩然。
蘇喆不管他們如何驚訝,隻按之前計劃高聲道:“得神鳥谕!人牲有思有性,血氣渾濁!與聚天地精華的五谷相比,污穢不堪。神鳥已經言明,這等污穢之物,天地先祖根本不屑收用,還請三公子收回成命,不要污了祭台。”
這場景台詞可都是之前對過的,阿旦此時也故作驚訝道:“竟有此事?可大祭使用人牲乃是祖制,一直也并無異常啊。”
蘇喆繼續背詞兒:“公子有所不知,這天道也并非一成不變,上古之時,萬物皆在混沌之中,萬事萬物都有清濁之分,以固守濁勢的敵俘之血祭典天地,确實可得其垂憐。”
“而如今混沌已分,人間便是清氣所在之地,濁勢已沒(mo),我們仍以上古混沌之法祭如今這清明之世,自然是難得庇佑。”
阿旦問道:“依神使之意,該當如何?”
蘇喆大義凜然:“集合人牲,讓他們開荒種田,将其勞力化作五谷六畜,再行祭祀,自可去其濁氣。”
阿旦還未回話,台下便爆出一聲怒喝,内容直指蘇喆:“大膽妖人!三公子若非受你魅惑,怎會失了這朝歌祭司之至位,我等念你救治長公子有功,對你前來西岐未曾多言,想不到你竟還想禍亂我西岐朝政!是欺我西岐無人嗎?”
聽到終于有人忍無可忍跳出來叫罵,蘇喆絲毫沒有緊張,内心反而松了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與其在暗處偷偷爆雷,不如現在明着打個典型,也好給那些觀望的頑固守舊派立個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