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呐，容易習慣好日子，再回到苦日子就難了。
别說他們，就連城裏那些常坐公交的人，猛然間要走上遠路也吃不消。
那時候，大多數學生都辦了月票。
家裏就王小北愛到處溜達，好在他有輛自行車，其他人就沒必要都辦月票了。
畢竟活動範圍有限。
主要還是家裏孩子多。
電車學生月票一塊五，公交車兩塊，電車公交聯票二塊五。
通常，大家都選聯票劃算。
就算爸媽倆人不辦，剩下孩子的月票一算，一個月也得十五塊。
這幾乎要花掉王家和工資的一大截。
王小東是正式工人，一個月得四塊二。
而王家和還是學徒工。
一到目的地，大家就像小鳥出籠般散開，各自尋覓喜歡的區域。
張美英瞅着這群四下散開的孩子，也不攔着。
不買，光是逛逛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嘛。
因此，無論何時，百貨大樓裏總是人頭攢動。
不買，飽飽眼福總沒事吧。
特别是到了周末，那真是摩肩接踵的熱鬧。
今天正是如此。
王小北随着家裏的小家夥們擠進人潮，在寬敞的大廳裏感受喧嚣。
左看看，右望望。
但大夥心裏明鏡似的，今天主要是陪大哥來購物，轉悠了一陣便結隊邁向三樓。
這裏賣的是成衣。
剛到不久，就在一家皮鞋店前撞見了王小東二人。
蕭思嫒腳上試穿着一雙小巧的皮鞋。
“阿姨，你們來啦。”
見到衆人，蕭思嫒率先笑盈盈地打起招呼。
“大嫂好……”
大家也跟着熱絡地呼喚起來，領證後自然要改口了。
張美英搓着手，滿臉笑意地問：“看的怎麽樣了？”
被褥已經買好了，眼下就差衣服和鞋子了。
王小東擺了擺手：“還沒怎麽逛，我們先來選鞋子。”
“這雙鞋多少錢啊？”
張美英最上心的自然是價錢。
王小東直言道：“十二塊。”
這數字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讓張美英心頭一緊，半個月工資眨眼沒了，好在隻買一雙。
這還隻是鞋子。
衣服一套下來得30多塊，三套就是近百，而且質量還屬一般。
要是碰上置辦冬裝的時節，那錢包可真要大出血了。
蕭思嫒敏銳地察覺到了張美英嘴角那不易察覺的抽動。
想了想，她轉向售貨員輕聲道：“我覺得這雙不太合适，能幫我換另外那雙嗎？”
張美英瞅了一眼标簽，八塊。
不管蕭思嫒是有心還是無意，這一舉動總歸讓她心頭一暖。
畢竟是大兒子的大喜之日，頭一回給孩子們張羅婚事。
再加上親家那邊條件比自家強出一大截，買東西太寒碜了，回頭免不了被人私下議論。
别家都是女人們操心這些瑣碎小事，可到了蕭家，偏偏是男人們在意這些細節，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麽一想，她索性開口：“這雙好看，就買這雙吧。”
還有20多塊的呢。
十二塊也不是頂貴的。
蕭思嫒目光轉向王小東，畢竟是王家出錢，她不便多嘴。
王小東看了看張美英，又瞅了瞅鞋子，說：“就這雙吧，也不是天天買。”
這話一錘定音。
這種時候，誰也不會駁了王小東面子。
付完錢，東西打包好，一行人轉戰同層的服裝區。
“嫒嫒。”
剛到門口，兩個穿着時髦的年輕男女迎面走來。
女子見到衆人，笑盈盈地打了聲招呼。
“小雪，你也在啊。”
蕭思嫒望着對方，同樣笑眯眯地回應。
薛雪笑着颔首：“對啊，咱們同天結婚，我跟豐茂來看看衣服，你們也是準備婚禮穿的嗎？”
“是，我們快看好了，你們先去挑吧。”
不料，蕭思嫒突然改了口。
這話讓大家都怔了怔。
張美英剛要開口，被王小北暗暗扯住了衣角。
事出反常，必有緣由，蕭思嫒這麽說，肯定有她的道理。
“哎呀，我看你們還沒進去呢。一塊兒吧，幫我參謀參謀，豐茂哪懂這些。”
對方邊說邊拉着她往裏走。
蕭思嫒推脫不過，給王小東使了個顔色，便随對方進了店。
一旁的豐茂自然也跟了進去。
“那誰呀？”
王小北看見這光景，湊近王小東耳邊，“什麽情況？有過節？”
“她叫薛雪，跟嫒嫒同個大院長大的。”
王小東瞅了瞅那倆進去的背影，頭微微一擺：“說不上過節，倆人從小玩得可好了，好像是因爲啥事鬧了點不愉快，具體啥我也不知道。”
聞言，王小北目光轉向了店内深處。
裏頭二人的對話飄進耳朵，他心裏頓時清楚明了。
……
薛雪拽着蕭思嫒的手，眼角餘光掃向遠處的豐茂。
“嫒嫒，我真是搞不懂你，浩宇哥那麽好，你愣是沒看上，倒看上一個普通工人？憑你家條件，找個機關單位的對象不是輕輕松松？”
蕭思嫒偷偷往身後瞄了一眼，才緩緩開口：“這種事哪能說得清呢，而且浩宇哥都成家了，我一直當他親哥看待的。”
薛雪聞言，火氣噌噌往上冒：“我真替浩宇哥不值得，你這……”
蕭思嫒見勢連忙攔下話頭：“行了，這事兒往後别說了，讓你那位知道了也不妥。”
薛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交加。
……
王小北聽着她們的對話，心裏有了譜。
原來是有人喜歡蕭思嫒，可蕭思嫒卻無意于人家。
但從薛雪的言辭間，不難聽出這姑娘對那人有意，或許這就是倆人鬧僵的關鍵。
别人看不上的，自己卻求而不得。
還有比這更讓人窩火的嗎？
王小北想了想，悄悄往王小東衣兜裏塞了些錢。
免得待會兒有個什麽突發狀況，讓大哥臉上無光。
王小東察覺到衣兜裏的動靜，一摸發現是錢，滿臉疑惑。
可見王小北使了個眼色，想了想，便沒再多問，跟着進了店。
薛雪站在那兒，一件件挑着衣服，時不時問問蕭思嫒意見。
這兒沒試衣間，大夥兒就直接比劃在身上，估摸着尺寸合不合。
沒有尖酸刻薄的話語，就那麽平平常常地問對方意見。
好像兩人之間關系鐵得很，默契十足。
可這姐們兒挑的，淨是些價格不菲的。
每拿起一件試，價格都在30多塊。
還隻是一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