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明擺着較勁嘛。

王小北看見這情形，給王小東使了個眼神，轉頭拽上正看得入神的張美英。

“媽，咱到外頭轉轉去。”

張美英一臉不解：“轉啥？你大哥正忙着買衣服呢。”

心裏雖疼得跟刀割似的，但總得硬着頭皮看下去吧。

“你又不穿，瞎操心啥，我打算買雙涼鞋，幫我一塊看看。”

“你自個兒去呗。”

張美英随口一說，旁人也就算了，可這小子兜裏有幾個錢，她至今心裏還沒個數。

每次都說沒錢了，結果隔三差五又買這買那。

追問之下，錢又不知所蹤。

打吧，下不去手。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愛多問了。

“哎呀，是要給你買。”

話音一落，他已經拽着張美英往外頭邁步了。

“哎，我買啥呀。”

張美英邊走邊嘟囔，但還是被兒子拉出了店門。

王梅他們也跟着出來了。

王小北出門後，笑說：“媽，你說說，大哥結婚這麽大的事，你就打算穿家裏那身舊衣服啊？怎麽說也得置辦一身新的吧。”

他是想讓老媽買雙女士皮涼鞋。

可在老媽的傳統觀念裏，女子露腳趾頭出門不像樣，怎麽也不點頭。

哪怕酷暑天，也是布鞋不離腳。

“瞎折騰啥，我要啥新衣服嘛。”

張美英轉身就想往回走。

王小北趕緊拉住她：“你跟爸也該享受一回了，就算平常不穿，留到我結婚那天派上用場也好，别提誰家嫁女，哪家二老不是打扮得體體面面的。”

“就拿咱這院子說吧，連整天拉煤弄得灰頭土臉的武叔，過年還不照樣買套商場的新衣穿。”

王家和夫婦确實添過新衣。

可那都是去年的款式，布料自己挑的，找裁縫做的。

哪能跟商場裏那些現成的、時髦的衣服比呢。

張美英聽了這話，心裏也犯起了嘀咕。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她節儉慣了，總覺得沒必要特意去買套成衣。

“媽，就買了吧，咱爸也有面子不是。”

王梅也在旁邊幫腔。

爸媽要是不買，她們幾個孩子就更沒機會了，穿的都是扯布料自己做的衣服。

不過，除了王小北這個例外。

看見王梅也這麽講，張美英最終還是颔了颔首。

“好吧，那就買，将來小北結婚還能派上用場。”

“對嘛，就是這個理。”

王小北樂呵呵地笑了。

買套新衣服浮誇嗎？

一點也不浮誇。

其實他們在院子裏吃得還算不錯，但穿着上真不算講究。

院子裏住的都是城裏人，早些年布料充足，每年都能做上一兩身新衣裳，隻是這些年布票越來越緊俏，這才有所減少。

不過，城裏人這麽多年，總免不了遇上些重要場合。

多數人家都會備上那麽一兩件商場買的成衣，關鍵時刻撐撐場面。

接着，他便帶着張美英去了皮鞋店。

沒選太貴的，給張美英挑了雙十塊錢的皮鞋。

男鞋價格就高多了，最便宜的也得十二塊。

花十五塊給王家和買了一雙。

張美英既歡喜又心疼，不停地念叨着。

倆人的鞋一買齊，小西眼睛直勾勾盯上一雙皮涼鞋，說什麽也不肯走。

非買不可。

那皮涼鞋比起皮鞋來是便宜點，最低六塊，頂天了八塊。

剛肉疼過的張美英哪還肯掏腰包。

拽着耳朵就把他往賣衣服那頭帶。

這時候，那邊衣服也快挑得七七八八了。

王小北一看兩對新人手裏的衣服，啧啧兩聲。

原以爲薛雪挑的都是高檔貨呢。

結果全是30多一套的實惠貨。

王小東那邊自然也一個樣。

說起來，這一身衣服就是一個月工資，三身加一塊，快抵上三個月工資了。

跟後世的三金比，也沒省多少。

王小北瞅見薛雪拉長的臉，邊上青年那别扭樣，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有情況。

“我們先走一步了。”

薛雪跟蕭思嫒打了聲招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她那位自然緊跟其後。

人一走，王小東看見王梅手提的東西，樂了：“媽，你這回可算舍得買新衣啦。”

這話逗得張美英直翻白眼。

王梅在趕緊解釋了一通。

蕭思嫒一聽，笑眯眯道：“阿姨，我幫你選吧。叔叔的讓小東去挑挑。”

說完，拉着人就往邊上去了。

二人一走開，王小北這才笑問：“咋了？衣服沒買稱心？我看薛雪臉色不太對勁。”

王小東擺擺頭：“沒買成，他們跟咱一樣，說好了的，剛才薛雪挑了件貴的，那小夥子嘀咕了幾句，薛雪就不樂意了。”

說着掏出錢來，左右望望，又塞回他手裏。

王小北心裏透亮。

剛才那女的挑衣服太狠了。

一整套下來60到70塊，三套下來不就得200多？

尋常人家哪吃得消？

要不是張美英攀上了城裏的幹部親家，這成品衣服她是絕不會買的。

扯幾尺布，找街坊裏手藝好的裁縫做做，也就對付過去了。

王小北沒拿王小東遞來的錢，“你留着吧，媽那兒的飯錢記得按時給就好。”

這話一出，王小東臉上閃過一絲難爲情。

說起來，這兩年自己确實沒少受接濟。

琢磨了一下，他還是把錢收進了口袋。

随即追問：“給爸買衣服，啥樣的合适？”

王小北聳聳肩：“這得問媽，咱們哪懂他穿多大号，但是樣式你可以先挑着，回頭讓媽來說尺寸。”

幾人聞言，便朝男裝區走去。

站在衣架前，王小北忽地好奇起來：“哥，你和嫂子之間是不是有啥浪漫史？她是咋喜歡上你的？”

不光是薛雪，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事挺神奇。

可每回問起，王小東總是憨憨一笑，閉口不談。

顯然，背後藏着些故事。

當然，絕不是他瞎猜的那種“先上車後補票”。

明知問了也白問，他還是忍不住。

不出所料，王小東依舊笑而不語。

見王小東不願多說，王小北也不勉強，轉而望向正專注挑選女裝的張美英和蕭思嫒。

說起來，蕭思嫒除了有個惹人厭的父親外，其他方面還算不錯。

但願将來能家和萬事興。

否則夾在大哥那沉默寡言的性格中間，可有的頭疼了。

沒過多久，張美英選好衣服，一臉肉疼地回來。

嘴裏不停嘀咕着“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