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産迹象。
蘇若卿快進屋給她診脈。
舒韻靈已有兩個多月身孕,因近幾日沒怎麽進食導緻她本就虛弱的身體嚴重虧虛。
此刻必須立即施針,否則母子都難保。
連忙自袖袋拿出針灸包,取出銀針就要紮在她相應穴位上…
舒韻靈卻最先抓住她的手。
“不要、”
“不要救我…”
“我身子髒了,現在還又懷了孽種,他不可能再要我,我沒了再活下去的意義。”
這裏的“他”說的是戰君耀。
蘇若卿最讨厭這種因爲個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女子。
目光冰冷,“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他的,你可以爲他活,卻爲什麽不能爲自己活?”
舒韻靈愣住了。
她自小就被母親灌輸女子是男子附屬品的思想,總覺得女子要依附男子而活。
聽說戰君耀戰死沙場時,她頓覺自己的天崩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甚至還有幾次想自殺爲戰君耀殉情。
直到聽說戰君耀的屍體沒找到,她這才燃起一絲活下去的念頭。
或許,他還活着…
她想出去找他。
可爹娘不讓。
她就自己偷偷跑出來找。
正因如此,她才會被鬥場所抓,淪落到今日這般被人羞辱,懷上孽種的境地。
她後悔嗎?
後悔。
她的祖母是将門出身,家中有三位兄長都是将軍,祖母作爲最小的妹妹完全可以輕松一生,可她也做了将軍…
她曾問過祖母爲何要做将軍,那多累啊?
祖母說,她想爲自己而活!
她後悔自己爲什麽要爲戰君耀要死要活?
她是舒韻靈…
她應該爲自己活!
突然的,舒韻靈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松開抓住蘇若卿的手,遲疑片刻後再次看向她道。
“求你、救我!”
蘇若卿聽她這話倍感欣慰,連忙應聲給她紮針。
約摸一刻鍾後,舒韻靈的脈息逐漸穩定下來,并且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住了。
舒韻靈聽說孩子還在,眼眸裏明顯閃過抹複雜。
她後悔爲戰君耀要死要活,但不後悔出來找他,因爲她努力了,雖然結果不好,但這是她成長的路,不能後悔。
那她就得接受這個孩子。
再次擡眸看向蘇若卿,“謝謝。”
蘇若卿要帶她回槐樹村,舒韻靈起初不想跟她走,她想離開西北去别的地方生活。
可她身體太虛弱。
此時離開,随時都會有性命之危。
且蘇若卿答應過戰君耀會保護她,便說,“你既然想開了,那就該坦然與過去告别。”
“他最近不在西北城,你且先在戰家住着,我也可以幫你調理下身體。”
“等他回來,與他正式告别再離開也不遲!”
舒韻靈被說動了。
回去槐樹村的路上,舒韻靈因身體虛弱睡着了,蘇若卿就問起戰承勳離開的那段時間都去哪了?
戰承勳就把先前與戰承赫他們說的告訴她。
末了補充,“你與嶽母的事兒,我也知道了。”
他說的是蘇若卿不是吳氏親生這件事。
蘇若卿沒接這個話茬。
戰承勳知道她對此有芥蒂,将其拉入懷中,溫聲道,“你若想找他們,我便與你一起找,但你若不想,那我們便忘記這件事。”
“可好?”
蘇若卿颔首。
不知不覺中,馬車就進了槐樹村。
這次的瘟疫來的突然,卻好在鎮上城門關的及時,也就隻有府城有感染的百姓,鎮上很是安全。
戰老婦人前幾日就聽提前回來的吳氏說蘇若卿和戰承勳沒事,卻那隻是聽說…
心裏還是擔憂。
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戰老夫人都會在家門口站會兒,她在等兒子和兒媳回家。
今日亦是如此。
從晌午吃過飯她就出來了,卻久久未見他們身影,老人家便以爲他們今日也不會回來了。
轉身就要回去。
卻剛走到家門口,身後突然傳來熟悉聲音。
“娘!”
是戰承勳的聲音。
戰老夫人心頭一跳,立即轉身看過去。
混濁的老眸裏竟真映入了戰承勳和蘇若卿的身影,眼眶不自覺濕潤了。
家裏的其他人也都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蘇若卿和戰承勳剛好到家門口。
二嫂自從懷孕後就淚點很低,最先哭出聲音來,“嗚嗚,四弟妹你終于回來了…”
邊哭還抱住了蘇若卿。
蘇若卿見到家人時,鼻子其實也是酸澀的,尤其被二嫂這麽一抱,眼淚瞬間掉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有家的感覺吧。
戰老夫人等其他三位嫂嫂們也都掉了淚。
但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戰管家快招呼家人進屋。
隔壁魏二郎幾人也聽到動靜趕過來,見戰承勳夫妻平安回來,他們也跟着開心。
吳氏先前在鬥場都沒好好跟女兒說說話,現在見着她,也是眼淚止不住的流。
還抱過來剛出生的娃娃讓蘇若卿給取名字。
蘇若卿看到孩子才想起來,當初雖然是她幫吳氏生産的,卻因她那會兒的身體太累,隻一門心思想着吳氏,竟沒注意孩子是男是女…
下意識問出來?
硬給衆人問的一陣愣怔。
二嫂最先笑出聲來,“我聽說是四弟妹幫伯母接生的,那臍帶也是四弟妹剪的吧?”
“你就沒看看?”
蘇若卿有點尴尬,“我,我真沒注意…”
衆人就是一陣哭笑不得。
吳氏生的是個兒子,小家夥剛出生時幹巴巴的,卻這半個月在戰家有吃有喝有暖炕,已經明顯長了肉。
說起這點,吳氏還忍不住的感謝起戰家人…
說是這段時間都多虧了家人的照顧等等。
戰老夫人說她見外…
一屋子人聊的熱熱鬧鬧,而在外面馬車裏。
到家時,舒韻靈還在馬車裏睡着,爲防止突然把她叫醒會吓着她,蘇若卿就讓冬棗在外面守着,等她醒了再帶她進來。
裏面衆人還在聊着,蘇醒過來的舒韻靈跟着冬棗走進來。
舒韻靈是舒家嫡長女,禮節方面沒得挑剔。
進門先給戰老夫人行禮,然後給戰家幾位嫂嫂行禮。
戰家人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姑娘吓了一跳。
還是蘇若卿給大家介紹過後,戰老夫人最先認出她,“你是,舒家長女韻靈?”
舒家與戰家交好。
兩家的孩子,長輩們自然也都認的。
就是舒韻靈與先前不太一樣了。
先前的她端莊優雅,一舉一動都是透着大家閨秀的氣質,現在雖也是端莊有禮,卻先前那股優雅的氣質沒了。
而且,她怎麽會在這?
這事兒說來話長,大嫂先問蘇若卿他們還沒吃飯吧?
鍋裏還有飯菜…
家裏時刻準備着他們回來,所以一日三餐都會留飯。
趕緊去把飯菜端過來,讓他們邊吃邊說。
早上魏二郎去了趟鎮上,買了三條鯉魚回來,送給戰家兩條,戰家中午就吃的鯉魚和炒白菜。
蘇若卿等人被招呼着上炕,戰老夫人最先夾起塊魚就往兒媳婦碗裏放。
“這段時間卿卿最辛苦,先吃塊魚補補身體,等晚上再讓…”
戰老夫人想說等晚上再讓你幾位嫂嫂去買些肉回來炖着補補…
卻沒說完,蘇若卿突然一陣反胃。
連忙下炕跑去院裏竟幹嘔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