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在一旁勸說道:“陛下,您給驚鴻公子這樣的衣服穿,是顯示了您對公子的疼愛。但是,在群臣眼中,這不合禮制,确實有僭越之舉。”
“寡人的兒子,就算穿龍袍都沒問題,有何僭越的!”嬴政瞪眼道。
李斯歎息一聲,輕聲道:“陛下,若您坐在那個位置上,并且公布了驚鴻公子的身份,就算您給他穿龍袍都沒什麽,但關鍵是,現在不是啊……”
嬴政聞言,不由得一陣沉默。
“寡人連給自己兒子一個名分的能力都沒有了嗎?”嬴政滿臉落寞。
李斯看着這一幕,不由得一陣心疼。
他能感覺到,始皇這頭猛虎,此刻像是被人拔去了利爪和獠牙,隻能無能狂怒了。
“陛下,莫要着急,且看扶蘇陛下如何處理,隻要扶蘇陛下處理得當,這并非是什麽大問題。”李斯在一旁安慰道。
嬴政沒有理會李斯,而是滿臉擔憂地看着主殿中。
殿内。
扶蘇看着淳于越等人,不由得一陣蹙眉。
他看了看站在原地絲毫解釋欲望的趙驚鴻,又看了看淳于越等人,不由得輕歎一聲。
他現在坐在這個位置,才明白淳于越有多煩人。
也明白了當初父皇爲何不喜淳于越,又爲何不喜自己了。
若是自己的兒子跟這種人學習,被這種人當槍使,他隻會比他父皇更加嚴厲,說不定直接動手了。
當初自己怎麽就瞎了眼,非要跟着這種人學習,還針對自己的父皇呢?
想不明白?
越是可以重來,扶蘇絕對不這麽選!
若是可以見到之前的自己,扶蘇選擇先給自己幾巴掌,将自己給打清醒了再說!
郁悶歸郁悶,但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趙驚鴻的衣服,是朕給他的。”扶蘇沉聲道。
衆人詫異地看向扶蘇。
雖然很多人沒說,但也覺得趙驚鴻穿這樣的衣服是僭越了,隻是沒想到,這衣服竟然是扶蘇給的。
君臣之禮不可廢。
爲何古往今來的臣子和君王都強調這個?
原因很簡單,哪怕是在公司之中,你跟下屬的關系好,走得近了,沒有上下級的關系約束了,後續你再安排工作,就沒有威嚴了,他們想幹就幹,不想幹就拖着,你壓根拿他沒辦法。
而朝堂之上的君臣,更爲嚴重。
爲何從周朝以後,一直強調君權天授,君王是天子?
那就是爲了跟普通人區别開。
你們是普通百姓,我不一樣,我是上天的兒子,所以才能當皇帝,才能管着你們。
你們要是不聽我的,不尊重我,是要受到天罰的。
君王和臣子之間,若是君王失去禮儀,臣子和君王的界限就會變得模糊,臣子覺得君王你就是普通人,跟我在外面交的朋友沒什麽區别,我爲何還要聽你的?我爲何還要懼怕你?
到時候,便是王權的崩塌!
所以,古往今來,不管是君王還是臣子,都在保持這份特殊性。
君臣之禮不可廢!
在群臣眼中,扶蘇此舉,無疑是在瓦解自己的權力和威嚴!
淳于越立即道:“陛下!不可啊!陛下如此行爲,豈不是廢了君臣之禮,模糊了界限,請陛下三思啊!”
扶蘇則緩緩起身,看向群臣,沉聲道:“諸位可知,當初因爲朕提出分封制,又趕上先皇要焚書,朕言語過激,則導緻被關入天牢之中。若非趙驚鴻,朕怕是早已經是一名死人了。而之後,朕與趙驚鴻結拜,他乃朕之大哥!不管是在鹹陽之時,亦或者在去上郡途中,哪怕到了上郡,都是大哥在護着我,教導我。”
“先皇在的時候,尊稱其爲驚師,亦讓朕稱之爲季父,可見父皇也是深知其才華的。”
“而在朕跟趙驚鴻接觸這些時間裏,他待朕,亦兄亦父!”
“若非朕的大哥,朕今日也不會站在這裏!”
“所以,朕給他一身蟒袍,有何不可?”
“不僅如此,朕還要對其封王!”
“陛下!不可啊!”淳于越立即跪在地上,“若陛下對其封王,勢必會威脅到君權,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不僅是淳于越的門生,朝中幾乎大多數臣子都跪下懇求扶蘇三思。
扶蘇看着群臣,冷笑一聲,“朕知道你們會如此,所以朕也就沒提此事,但趙驚鴻會證明,他值得被封王!此事暫且不提,朕送出的蟒袍是不會脫下來的,見蟒袍如見朕,若是有人膽敢對趙驚鴻不敬,朕決不輕饒!”
群臣見狀,也算看出了扶蘇的決心,一個個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畢竟,扶蘇也是妥協了的,沒有非要現在就封王。
扶蘇的意思是等趙驚鴻的表現,等趙驚鴻真的立下可以封王且讓群臣無法反駁的功勞的時候,再給趙驚鴻封王。
對于群臣來說,這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事情,很難實現。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頂撞扶蘇,和扶蘇以及趙驚鴻撕破臉面,對誰都沒有好處。
趙驚鴻也沒有嚷着讓扶蘇将蟒袍收回去,雖然他不想當皇帝,但是權力還是要有的,有了這身蟒袍,其實雖然沒被封王,但也享受着如同封王般的權力,以後他做什麽事情都會方便很多。
總不能遇見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找扶蘇批準吧?
那也太麻煩了。
還是自己手中有權力,辦事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