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人不知道扶蘇爲何問這些，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時常與朕說，父皇冷落了你，可你是否想過，其實父皇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他一直在忍受着孤獨與寒冷？他是始皇帝，滅六國，統一天下，人們是如何咒罵他的？六國餘孽是如何詛咒我父皇的？”

“你，可否給過我父皇溫暖？”

鄭夫人聞言，瞪大了眼睛，詫異地看向扶蘇，“陛下！你跟我說這些嗎？那我承受的那些委屈和痛苦算什麽？你父皇可曾正眼看過我？可曾對我有過幾分留戀？是他，整日待在章台宮，極少去我那裏！”

“那你知道是爲什麽嗎？”扶蘇看着鄭夫人沉聲道：“那是父皇經受過背叛！他繼位之時才多大？他承受了多少壓力和痛苦？你是華陽太後的人，聽命于華陽太後，華陽太後在後宮掌控權力，朝堂之上父皇被呂不韋壓制，而奶奶更與嫪毐糾纏在一起，甚至讓他們倆生的孽種替代父皇！那時候，你可曾對父皇伸出援手/”

“你當初，是站在誰的那邊？”

鄭夫人被扶蘇問的連連後退，面色惶恐，不敢去看扶蘇。

“我依稀記得，在朕年幼時，父皇待你還是不錯的，是你！是你一步步冷了父皇的心！因爲，你從未想要了解過父皇，你從未關心過他！”

“你想要的，是索取，是幫襯你娘家人。”

“你忘了！你忘了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這江山，是父皇的江山！你更忘了，如今，這天下，是你兒子的天下，是你兒子的江山！”

“你究竟在做什麽，你壓根不清楚！”

鄭夫人被扶蘇一陣叱問，一個踉跄，癱坐在地上。

“不……不是這樣的……你如今隻知道心疼你父皇，可曾想過你母親這些年都經受了什麽，忍受了多少痛苦。”鄭夫人喃喃着，還想要反駁。

扶蘇緩緩地閉上眼睛，“母妃，你經受了什麽，朕就經受了什麽，朕很清楚！朕也希望，你和我父皇琴瑟和鳴，可是……唉！朕何嘗不想看到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兩個人恩恩愛愛，朕也可以感受到家的溫暖。”

扶蘇想到了他父皇和夏玉房相擁在一起的場景。

他第一次看到了父皇的脆弱。

也看到了夏玉房的溫柔。

那一刻，他明白父皇的選擇。

若是自己，自己也會選擇夏玉房這樣的女子。

因爲夏玉房懂得他父皇，更知道他父皇想要什麽，更是一心一意待他父皇和趙驚鴻。

而自己的母親，似乎有了太多的私心。

他羨慕，羨慕趙驚鴻的父母可以如此恩愛。

甚至，他看着那一幕是心中酸楚的。

因爲，他聽到最多的，便是母親的抱怨。

如今再想來，兩人之所以有如今這般關系，都是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的。

如果當初母親溫柔一些，試圖去了解父皇，去安慰父皇，鼓勵父皇，支持父皇，給他溫暖，那結果是否又不一樣？

哪怕自己的舅舅叛變了，但母妃如果堅持站在父皇這邊，又是怎樣的場景？

想他父皇的經曆，再加上他舅舅和他母親的态度，若是換成自己，自己隻會比父皇更加絕情！

他時常覺得父皇冷血。

可如今看來，他覺得父皇比他更有人情味。

比他，更加仁慈。

世人說他殘暴，他的殘暴，也隻是對敵人罷了！

鄭夫人緩緩起身，對扶蘇道：“陛下，我累了，要回去歇息，若是陛下還想跟我說這些的話，我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