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大營·第三營區——
火光搖曳,人影幢幢。第三營區的校場上,氣氛詭異而緊張。
數百名被煽動起來的兵卒,大多眼神迷茫,夾雜着恐懼和一絲被裹挾的激憤,手持着并不齊整的兵器,簇擁在幾個爲首的軍官身後。
爲首者,正是白天被陳芝兒當衆削了面子的侯參将,他此刻披甲執銳,臉色在火光下顯得猙獰而決絕。他身邊還有幾個平日裏與他沆瀣一氣、同樣被裁撤了大量“私兵”的舊部将校。
“弟兄們!”侯參将揮舞着腰刀,聲音嘶啞地鼓噪,
“陳芝兒那娘們兒不給我們活路!裁了咱們的人,斷了咱們的财路,還要把咱們當牲口一樣操練!她這是要咱們的命!是想把咱們京營的根子都刨了!咱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稀稀拉拉的回應響起,更多的是沉默和不安。
“今天燒糧倉的兄弟就是榜樣!”侯參将見響應不夠,又抛出一個重磅炸彈,試圖激發混亂,
“固安那邊已經鬧起來了!朝廷要亂了!咱們趁亂幹了那娘們兒,奪了兵權!到時候,這京畿大營,還是咱們說了算!升官發财,就在今夜!”
他刻意模糊了固安大火的真相,将其渲染成反抗新政的信号。
就在這鼓噪聲達到頂點,一些兵卒眼神開始變得兇狠,侯參将等人也暗自握緊刀柄,準備沖擊中軍帳“清君側”之時——
“轟!轟!轟!”
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重錘敲擊大地,從四面八方傳來!伴随着腳步聲的,是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将整個第三營區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一排排、一列列身着嶄新玄甲、手持雪亮長矛和勁弩的精銳士兵,如同鋼鐵鑄就的城牆,将整個第三營區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眼神冰冷,隊列森嚴,殺氣凝如實質,與校場上那群烏合之衆形成了天壤之别!爲首的大旗上,“磐石”二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磐石營在此!放下武器!跪地免死!”
“頑抗者,殺無赦!”
震天的吼聲如同海嘯,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鼓噪!
侯參将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們萬萬沒想到,陳芝兒早有防備,而且調動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她一手打造、裝備最精良、訓練最嚴酷的親軍“磐石營”!
“侯老狗!你當本将的刀是擺設嗎?!”一個冰冷徹骨、帶着無邊殺意的女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隻見陳芝兒一身黑甲,猩紅披風在夜風中狂舞,如同浴血修羅,策馬從“銳鋒營”隊列中緩緩走出。
拓跋宏緊随其後,手中彎刀已然出鞘半寸,眼神如同鎖定獵物的惡狼。
陳芝兒身後,是數百名殺氣騰騰、眼神狂熱的新軍悍卒!
陳芝兒勒馬停在包圍圈外,目光如利箭般穿透人群,死死釘在侯參将身上:
“聚衆作亂,煽動營嘯,圖謀兵變,刺殺主帥!侯彪!你還有何話說?!”
侯參将侯彪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他知道今日絕無善了,索性豁出去了,嘶聲吼道:
“陳芝兒!你擅權跋扈,裁撤忠良!老子是清君側!弟兄們,跟她拼了!殺出去才有活路!殺啊!”
他猛地揮刀,率先向陳芝兒的方向沖來,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他身後的幾個死忠軍官也嚎叫着跟上!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冰冷的死亡之音!
“放!”
陳芝兒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數百支弩箭如同飛蝗般從磐石營的陣列中激射而出!密集的箭雨瞬間覆蓋了沖在最前面的侯彪及其死忠!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聲不絕于耳!侯彪身上瞬間插滿了箭矢,如同刺猬,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胸前透出的箭簇,手中的腰刀哐當落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他身後的幾名軍官也幾乎同時被射成了篩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栽倒在地!
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校場上所有被裹挾的兵卒,看着眼前如同被割麥子般倒下的軍官,看着那黑洞洞的弩箭再次上弦對準了自己,看着陳芝兒那毫無感情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最後一絲反抗的勇氣徹底崩潰!
哐啷!哐啷!
兵器如同雨點般被扔在地上。
數百名兵卒如同被抽掉了骨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顫抖,磕頭如搗蒜:
“将軍饒命!将軍饒命啊!我們是被逼的!饒命啊!”
整個校場,除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壓抑的哭泣求饒聲,一片死寂。
陳芝兒策馬緩緩穿過跪伏的人群,馬蹄踏在冰冷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來到侯彪血肉模糊的屍體前,冷冷地瞥了一眼,如同看一堆垃圾。她擡起頭,聲音響徹整個死寂的營區:
“侯彪及其黨羽,聚衆謀逆,罪證确鑿,就地正法!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餘者脅從,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鞭笞三十,革除軍籍,發配北疆墾荒團,永世不得歸京!”
“自即日起,京畿大營,再有敢言‘舊制’、敢阻‘新政’、敢生異心者,侯彪便是榜樣!”
“都給本将記住!這刀,是陛下的刀!這兵,是陛下的兵!這大夏的軍規,隻有一條——令行禁止,忠于陛下!”
“聽明白了嗎?!”
“明白!忠于陛下!忠于陛下!!”數萬将士(包括包圍圈外的),被這血腥的鐵腕徹底震懾,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再無半分雜念!
陳芝兒用侯彪的血,徹底洗刷了京營的舊日沉疴,爲新軍烙下了最深的忠誠印記!
——固安縣城·西官倉廢墟——
天光微亮,大火已被撲滅,但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焦糊味和糧食燒毀的嗆人氣息。數個巨大的糧囤化爲灰燼,殘垣斷壁間冒着縷縷青煙。
幸存的糧囤被熏得漆黑,周圍一片狼藉。百姓們遠遠圍觀,臉上滿是心痛和恐懼。
林清源雙眼布滿血絲,官袍上沾滿了煙灰和水漬,卻依舊挺直脊梁,指揮着衙役和趕來幫忙的民壯清理現場,救治傷者,維持秩序。他的嗓子已經沙啞,但命令依舊清晰。
“大人!陳将軍到了!”一名衙役飛奔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