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淬毒彎刀斬在粗大鐵索上的刺耳巨響,如同喪鍾在深淵上空回蕩!整座腐朽的鐵索橋劇烈地向下猛沉!腳下木闆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抓緊!”架着我的最後一名影衛目眦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将我死死按在搖晃的橋闆上!巨大的慣性讓我們兩人都向前撲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從頭頂削過的淬毒弩箭!
橋頭方向,青龍的怒吼如同受傷的雄獅!他硬扛着兩名黑衣人的夾攻,反手一刀将那個斬擊鐵索的黑衣人劈飛下深淵!但那道深深的刀痕,已經永久地留在了主鐵索上!整座橋傾斜的角度更大了,僅靠剩餘幾條鏽迹斑斑的副索在風中發出絕望的哀鳴!
更多的黑衣人如同聞到血腥的鬣狗,從後方塌方處湧上橋頭!影衛們用血肉之軀築起防線,慘叫聲、刀劍入肉聲不絕于耳!每一聲都意味着一條忠魂的隕落!
“走!陛下快走!”青龍渾身浴血,如同血人,一刀劈開射向我的弩箭,對着深淵這邊嘶吼,“過橋!前面…有光!”
光?我強忍小腿蛇毒鑽心的劇痛和眩暈,掙紮着擡頭望向對岸。在鐵索橋盡頭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絲極其微弱、仿佛随時會熄滅的…橘紅色光芒在閃爍?像是地底深處透出的…火光?
生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
“走!”我咬牙嘶吼,抓住身邊影衛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在劇烈傾斜、搖晃的橋闆上向前爬行!冰冷的鐵索割破手掌,腐朽的木刺紮入皮肉,蛇毒的麻痹感正侵蝕着意識!身後是不斷倒下的影衛和步步緊逼的追兵,腳下是吞噬一切的萬丈黑暗!
咔嚓!腳下的一塊橋闆承受不住重量,驟然碎裂!我半個身子猛地向下墜去!
“陛下!”那名影衛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巨大的下墜力量讓他也滑向橋邊!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将手中長刀狠狠插入橋闆縫隙,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懸挂在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刺骨的寒風從下方湧上,吹得人遍體生寒。擡頭望去,影衛的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手臂滴落在我臉上,溫熱而粘稠。他眼中是拼死的決然:“陛下…抓緊…臣…拉您上來!”
就在這時,嗖!嗖!兩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至!一支射向影衛的後心,一支直射我懸挂的身體!
“小心!”我瞳孔驟縮。
影衛猛地側身,用肩甲硬擋射向他的弩箭!噗嗤!箭矢穿透薄甲,帶出一溜血花!但他也避開了要害。然而射向我的那支毒箭,卻避無可避!
就在毒箭即将穿透我胸膛的刹那——
轟!!!
一聲沉悶卻巨大的爆炸從對岸那微弱火光的方向傳來!整個地下空洞都爲之震顫!爆炸的沖擊波卷起狂風,竟将那支緻命的毒箭吹得偏離了方向,擦着我的肋下飛過,射入深淵!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對岸的景象!隻見橋頭對面的岩壁上,赫然有一個被炸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黝黑洞口!那橘紅色的火光,正是從洞内透出!而在洞口邊緣,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竟然是之前派去探路、以爲已經犧牲的一名影衛!
“王猛?!”架着我的影衛又驚又喜。
“快過來!橋要塌了!”對面傳來王猛嘶啞焦急的呼喊。
爆炸的沖擊讓本就岌岌可危的鐵索橋再次猛烈搖晃!主鐵索上的刀痕處,崩裂聲清晰可聞!
“走!”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我借着影衛的拖拽,猛地攀上橋闆!兩人不顧一切地撲向對岸!
身後,青龍發出了最後一聲悲壯的咆哮:“大夏萬歲!”緊接着是兵器脫手墜落的聲響和重物墜入深淵的悶響…他選擇了與沖上橋的黑衣人同歸于盡!
我們兩人連滾帶爬地撲進對岸的洞口,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斷裂聲!整座鐵索橋,連同橋上殘存的影衛和追兵,轟然墜入無底深淵!凄厲的慘嚎聲迅速被黑暗吞噬…
洞口内,王猛渾身焦黑,多處燒傷,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迅速用早已準備好的碎石封堵洞口,隔絕了深淵的寒風和追兵最後的視線。
“陛下…您受傷了!”王猛看到我小腿的傷口和蔓延的青黑,臉色大變。
“無妨…死不了。”我喘着粗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心髒狂跳,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陣陣襲來。青龍和那些忠勇影衛的犧牲,如同巨石壓在心頭。“你…怎麽在這裏?那爆炸?”
“屬下探路至此,發現這處天然洞穴深處有異!”王猛指向洞内那橘紅色火光的來源,“裏面…裏面有一條地下暗河!但河水…是滾燙的!蒸汽彌漫!屬下不慎觸動了一塊松動的岩石,引發了小範圍塌方和…河底積聚的某種氣體的爆炸!”他心有餘悸,“幸好離得遠…”
地下暗河?滾燙的河水?我心中一動,掙紮着起身:“扶朕過去!”
穿過一段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現在眼前。洞内熱浪滾滾,水汽彌漫,溫度比外面高出許多。一條約三丈寬的地下河咆哮着穿過溶洞,河水呈現渾濁的赤黃色,翻滾着氣泡,散發出濃烈的硫磺氣息!河岸兩側,是暗紅色的嶙峋怪石,被水汽常年侵蝕得奇形怪狀。那橘紅色的光芒,正是從河底深處透上來的,映照着蒸騰的水霧,顯得光怪陸離。
“地熱…岩漿河?”我喃喃道。輿圖上标注的“地肺山”礦脈走向,似乎正指向這種極熱之地!難道…火蓮淵就在這附近?
小腿的蛇毒在這高溫環境下似乎受到壓制,灼痛感減輕了些許。我取出那塊暗紅色的寒玉,靠近滾燙的河水。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寒玉表面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内部那股陰寒的脈動感似乎也活躍起來,隐隐與河底深處的熱源産生微弱的呼應!
“陛下,看那邊!”幸存的影衛指着河對岸一處高聳的岩壁。
在橘紅色光芒的映照下,隻見那岩壁之上,赫然有着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迹!一個約丈許高的、黑黢黢的洞口鑲嵌在岩壁上,洞口邊緣殘留着模糊的雕刻紋路,風格竟與之前那邪祭祭壇的石碑有幾分相似!一條早已腐朽斷裂的棧道殘骸,從洞口下方一直延伸到河邊。
“前朝遺迹!”王猛肯定道,“看方位,這洞口恐怕才是礦脈的主巷道!我們之前走的都是支脈!”
前朝主巷道?通往礦脈更深處的核心?或許…也通往輿圖上那“火蓮淵”的方向?
“想辦法過去!”我當機立斷。寒玉的反應和這詭異的地熱環境,讓我确信,生機就在前方!青龍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地下河水流湍急,溫度極高,根本無法涉水。幸存的影衛和王猛搜尋片刻,在河邊發現了幾根被遺棄的、不知何種木材打造的粗大圓木,雖已腐朽,但勉強能用。
“紮木筏!”我下令。時間緊迫,蛇毒仍在蔓延,身後的追兵雖然暫時被阻,但未必沒有其他路徑!必須盡快找到出口或…那傳說中的火蓮!
簡陋的木筏很快紮好。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筏推入滾燙的河水。河水的高溫隔着鞋底都感到灼痛,水汽蒸騰,視線模糊。木筏在湍急渾濁的河水中劇烈颠簸,随時可能散架或被暗礁撞碎。
就在木筏艱難地靠近對岸那處岩壁遺迹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整個溶洞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的爆炸更加猛烈!洞頂巨大的鍾乳石如同利劍般墜落,狠狠砸入河中,激起滔天巨浪!岸邊的暗紅色岩石也紛紛崩裂滾落!
“地動!抓緊!”王猛嘶吼。
一塊磨盤大小的落石擦着木筏邊緣砸入河中,灼熱的河水濺了三人一身!我死死抓住木筏邊緣,小腿的傷口被熱水一燙,劇痛鑽心!幸存的影衛爲了穩住木筏,半個身子都浸入了滾燙的河水,發出痛苦的悶哼。
震動持續了十幾息才漸漸平息。溶洞内一片狼藉。
“陛下!快看洞口!”王猛指着對岸岩壁,聲音帶着驚駭。
隻見那人工開鑿的洞口,在剛才的劇烈震動下,上方的岩層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熾熱的橘紅色光芒如同熔爐開啓般從那裂縫中洶湧噴出!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伴随着光芒,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硫磺、金屬和…某種生物腥臊的灼熱氣息,如同狂潮般從裂縫中席卷而出!
吼——!!!
一聲低沉、暴虐、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猛地從裂縫深處傳來!震得整個溶洞嗡嗡作響!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與兇戾,讓人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火…火魈?!”王猛臉色慘白如紙,想起了輿圖注解上那“十死無生”的警告!
橘紅色的光芒在裂縫中湧動,一個龐大、猙獰、布滿暗紅色鱗片的巨爪輪廓,緩緩探出裂縫邊緣,搭在了洞口上方的岩石上!尖銳的利爪如同燒紅的彎刀,輕易地抓碎了堅硬的岩石!
真正的絕地兇獸,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