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口的血腥味似乎還未在神都上空完全散去,養心殿内卻已燃起了新的爐火,商讨着北疆的長遠之策。
唐若雪辦事極是利落。不過兩三日,一份關于設立“北境榷場”的詳細章程便已呈遞禦前。章程條理清晰,從榷場地點的選擇(定于黑石峽谷外新建的“定北城”),到商戶的準入審核、稅銀的抽取比例、交易物資的管制清單、糾紛的處理流程,甚至市場内的治安維護,皆考慮得周詳備至。
“臣妾以爲,首期可核準五十家商戶入場。”唐若雪指着章程上的一處,“其中三十家可由厲姐姐推薦的、熟悉北地情形的可靠商号充任,其餘二十家,則面向民間招募,需家世清白、資本雄厚、并無劣迹者,由戶部與吏部共同審核發照。如此,既可掌控大局,亦不緻顯得官府吃相太過難看,寒了民間商賈之心。”
朕仔細翻閱着章程,微微颔首。若雪之才,于這等細緻政務上,确是無人能及。
“稅銀暫定三十稅一,如何?”厲欣怡在一旁開口道。她今日換了身較爲正式的尚書官服,卻依舊掩不住那股精明的商賈氣,“北地貿易,利潤雖厚,風險也大。稅率若定得過高,恐無人願意長途跋涉。先以低稅吸引商賈,待市場繁榮,再酌情調整不遲。再者,”她眼波流轉,瞥了朕一眼,“首批商戶裏,總有幾家是‘自己人’,這稅銀左口袋出,右口袋進,陛下也不虧。”
朕不由莞爾。她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實情。朕這個戶部尚書,算盤總是打得極精。
“準了。”朕提朱筆在章程上批了個“可”字,“具體細則,你二人協同辦理便是。工部那邊,朕會下旨,命他們盡快征調民夫,于定北城外劃出地域,興建市集、倉庫、館驿,一應設施,需在開春化凍後三個月内完工。”
“陛下聖明。”二人齊聲道。
“陛下,”陳芝兒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她抱着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木箱,吭哧吭哧地挪了進來,“您要的取暖護具和傷藥樣品,我都做好啦!”
木箱放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打開箱蓋,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厚實的棉絨護膝、護腕、耳罩,以及一個個小巧的瓷瓶。所有物品上都銘刻着簡單的保溫或治愈符文,中心嵌着米粒大小的灰白冰髓碎片,散發着微弱卻持續的熱力或靈炁波動。
“陛下您看,”她拿起一個護膝,用力掰了掰,“加了雙層牛皮,耐磨!裏面絮的是新紡的棉花,又輕又軟!符文是我優化過的,耗能更低!這一小塊邊角料,足夠用上一個冬天了!傷藥也是,用了北疆特有的幾種草藥,配合冰髓的促生之力,對凍瘡和刀傷效果最好!”
她拿起一個瓷瓶,倒出一點淡綠色的膏體,一股清雅的藥香混合着淡淡的靈炁氣息彌漫開來。
朕拿起一個護膝感受了一下,溫熱适中,觸感柔軟,确實比軍中現有的簡陋裝備好上太多。
“成本幾何?”厲欣怡最關心這個,立刻拿起一個護腕仔細打量,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符文,心中顯然已在計算用料和工價。
“呃……”陳芝兒掰着手指頭,“牛皮、棉花、藥草都不貴,主要是銘刻符文的工匠費和冰髓碎片……大概……一套護具加一瓶傷藥,成本合二兩銀子?”
“二兩?”厲欣怡柳眉倒豎,“你知道邊軍幾十萬人,若全部換裝,這是多大一筆開銷嗎?不行!成本必須壓到一兩以内!牛皮用次等的,棉花減薄一層,符文再簡化!還有這冰髓碎片,磨得更碎些!”
“啊?那……那效果會打折扣的……”陳芝兒頓時垮了臉。
“邊軍将士凍死砍死和效果稍打折扣,哪個更要緊?”厲欣怡瞪她一眼,“先保證每人都有,再談好不好!等榷場賺了錢,再給你撥銀子研究更好的!”
陳芝兒蔫了,小聲嘟囔:“資本家……”
朕看着她們争執,不由搖頭失笑:“好了。就依欣怡所言,首批以降低成本、快速量産爲首要。芝兒,你仍需不斷改進工藝,待日後國庫充裕,再行替換。”
“是,陛下。”陳芝兒有氣無力地應道。
“至于這些樣品,”朕拿起那瓶傷藥,“即刻派人快馬送往北疆,交予鎮北将軍,讓軍中醫官和士卒試用,反饋效果。若确實有效,便立刻按降低成本後的方案,全力投産。”
“臣妾這就去辦!”陳芝兒又來了精神,抱起箱子就要走。
“等等,”朕叫住她,“榷場設立後,你的這些護具和傷藥,也可作爲官營商品之一,交由厲尚書統籌發賣。所得利潤,可分出一成,用于你後續的研發開銷。”
陳芝兒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差點把箱子摔了:“真的?謝謝陛下!陛下萬歲!”她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厲欣怡無奈地歎了口氣:“陛下您就慣着她吧。”
“有本事的人,自然該有些特權。”朕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榷場與軍備之事,便如此定下。北疆暫安,然鞑靼王庭動向未明,不可松懈。欣怡,你的商隊耳目,該動一動了。”
厲欣怡神色一凜:“臣妾明白。已吩咐下去,讓他們帶着新到的茶葉和絲綢,去拜訪草原上的‘老朋友’了。”
朕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榷場章程上。
紙上藍圖漸次鋪開,能否真正化爲北疆的繁榮與安定,尚需時間與血火的考驗。
但朕相信,隻要方向正确,步步爲營,大夏的北境,終将固若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