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顯“款待”之意,朕于行轅設下夜宴,款待阿勒坦王子及其使團。宴席設在水榭之中,四周紗幔輕垂,燈燭輝煌,映照着湖面粼粼波光,倒有幾分江南雅緻。
唐若雪安排得極爲周到,菜肴精緻,歌舞曼妙,既顯天朝氣度,又照顧了草原客人的口味,特備了烤全羊與馬奶酒。厲欣怡與陳芝兒亦在座作陪。
阿勒坦似乎很享受這般待遇,酒過三巡,話也多了起來,不斷吹噓自己在草原上的勇武事迹,如何徒手搏狼,如何率部擊潰敵對部落,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厲欣怡,帶着毫不掩飾的興趣。
厲欣怡何等人物,豈會将他這點心思放在眼裏?隻偶爾不鹹不淡地應付兩句,大部分時間與身旁的唐若雪低聲交談,或與陳芝兒點評一下歌舞,将其視若無物。
阿勒坦見她不理不睬,眼中漸有不悅之色,轉而看向朕,舉杯道:“陛下,小王久聞大夏女子不僅容貌秀麗,更兼才華出衆。今日得見陛下身邊三位女官,一位沉穩幹練(指唐若雪),一位明豔照人(指厲欣怡),一位靈秀聰慧(指陳芝兒),果然名不虛傳!卻不知哪位尚未婚配?若能求得一位回草原,必是我鞑靼部無上榮光!”
此言一出,水榭内頓時一靜。歌舞聲也恰在此時停下,樂師舞姬不知所措。
唐若雪蹙起眉頭。陳芝兒則瞪大了眼,一臉“你這蠻子也配”的表情。
朕放下酒杯,目光微冷。這阿勒坦,竟敢在朕的宴席上,公然議論朕的近臣,其心可誅!
厲欣怡卻笑了,她端起酒杯,儀态萬方地起身,走到阿勒坦席前,聲音柔媚卻帶着刺骨的寒意:“王子殿下說笑了。臣妾等雖非金枝玉葉,卻也是陛下之臣,朝廷命官,非是那可以随意讨要的貨物。殿下若真仰慕中原文化,當知‘禮義廉恥’四字,而非如那市井之徒,妄議朝臣,失卻邦交體統。”
她的話如同無形的耳光,扇得阿勒坦臉色一陣青白。他身後的鞑靼使臣也面露怒容,手按上了刀柄。
水榭周圍侍立的侍衛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劍柄,目光如電般鎖定了鞑靼使團。
氣氛驟然緊張,劍拔弩張!
阿勒坦死死盯着厲欣怡,眼中怒火翻騰,似乎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厲欣怡卻毫無懼色,依舊笑吟吟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賞他的窘迫。
朕冷冷地看着這一幕,并未立刻出聲。朕想看看,這阿勒坦究竟有多少城府。
僵持了片刻,阿勒坦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尚書大人誤會了!小王絕無輕視之意,隻是……隻是真心贊歎!失言之處,還請陛下與尚書大人海涵!小王自罰三杯!”
他連飲三杯馬奶酒,臉色卻更加難看。
朕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王子醉了。來人,送王子殿下回館驿休息。”
“陛下……”阿勒坦還想說什麽。
朕目光掃過他,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宴飲已畢,王子殿下旅途勞頓,還是早些歇息爲好。聯姻之事,日後再說。”
阿勒坦接觸到朕的目光,渾身一凜,終于低下頭:“是……小王遵旨。”
鞑靼使團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悻悻離去。
待他們走遠,水榭内氣氛才緩和下來。
“豈有此理!這蠻子王子,竟敢如此無禮!”陳芝兒氣鼓鼓地道。
唐若雪輕歎一聲:“其心不誠,昭然若揭。陛下,聯姻之事,恐需從長計議。”
朕點了點頭,看向厲欣怡:“欣怡,今日駁得痛快。”
厲欣怡冷哼一聲:“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斤兩。陛下,經此一事,這阿勒坦恐怕更會暗中搞小動作了。”
“朕知道。”朕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湖面,“他越是心急,露出的破綻便會越多。盯緊他們,尤其是與俄羅斯人的接觸。”
“臣妾明白。”
是夜,館驿方向果然并不平靜。據“暗蜂”回報,阿勒坦回去後大發雷霆,砸了不少器物。深夜時分,其一名親信曾試圖悄悄離館,似欲往俄羅斯商隊駐地方向,被厲欣怡的人故意制造了點“意外”攔了回去。
朕聽着回報,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餓狼,終于要按捺不住了嗎?
也好。
朕倒要看看,你這頭鞑靼的狼,和那頭俄羅斯的熊,能攪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