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定北城表面上風平浪靜,街巷依舊人來人往,茶樓酒肆裏依舊笑語盈盈。小販的叫賣聲、馬蹄踏地的脆響、孩童追逐的嬉鬧,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似乎沒有任何波瀾。
然而在這片平靜的表象之下,卻暗潮洶湧。城門内外,陌生的面孔頻頻出現,他們或裝作行商,或裝作遊方,實則在暗中打探消息。城中的衙役巡邏得比往日更頻繁,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迹。
夜裏,更夫的梆聲在空蕩的街巷中回蕩,偶爾夾雜着犬吠與遠處的低吟。某些宅院深處,燭光搖曳,密談聲在緊閉的門窗後斷斷續續——有人在密謀,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籌謀着一場足以改變定北城命運的風暴。
而這一切,尚未露出真正的鋒芒。
厲欣怡的手段堪稱雷厲風行。根據那刺客的口供,那名被買通的糧草小校很快被“暗蜂”從營房中悄無聲息地“請”走。
诏獄裏的花樣還沒用上一半,他便哭爹喊娘地全招了,不僅交代了如何被奧列格的重金收買,還吐出了另外兩個被滲透的中下層軍官。
厲欣怡毫不手軟,依朕旨意,三人皆被秘密處決,其罪證則留存歸檔。軍中爲此進行了一次悄無聲息卻極其徹底的清洗,所有與俄羅斯商隊有過接觸的官兵都受到了嚴密排查,風氣爲之一肅。
與此同時,一份精心炮制的“絕密”情報,通過一個看似偶然的疏忽——一名“醉酒”的驿卒在俄羅斯商隊駐地附近“遺失”了一個公文袋——順利地“流”到了奧列格伯爵手中。
據潛伏的眼線回報,奧列格得到那份詳細記載了“陛下将于三日後的子時,在行轅地下密室向心腹展示黑油提煉之神術,并探讨其軍用大計”的假情報後,如獲至寶,在其帳中興奮地來回踱步,碧眼中閃爍着貪婪與急切的光芒。他幾乎沒有任何懷疑,畢竟,刺殺失敗,探查受阻,這份“意外之喜”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第三日夜晚,月黑風高。
子時将至,定北城行轅仿佛與往常一樣,守衛森嚴卻平靜。隻有最核心的侍衛才知道,今夜的行轅,已然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靜待獵物。
朕坐在書房内,看似在批閱奏章,實則心神感知已覆蓋了整個行轅地下區域。唐若雪陪在一旁,神色平靜,指尖卻無意識地撚着書頁。厲欣怡則不見蹤影,她早已親赴地下,指揮這場擒狼行動。
更漏滴答,時間一點點流逝。
當子時的更鼓敲響第一聲時,地下密道入口處的陰影裏,果然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響動。
來了!
朕與唐若雪對視一眼,皆屏住了呼吸。
通過預設的銅管竊聽裝置,地下密室外的動靜隐約傳來。
先是極輕微的機括滑動聲(僞裝成密室的石門被“巧妙”打開),接着是幾個壓抑的呼吸聲和衣袂摩擦聲。
“……果然在此……”一個壓低的、帶着濃重口音的聲音(正是奧列格的心腹通譯)響起。“快!找到那些裝置和圖樣!”奧列格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激動和急切!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密室”的瞬間——
咔嚓!轟隆!
沉重的精鋼閘門猛然落下,徹底封死了退路!四周牆壁上瞬間彈出數十個孔洞,冰冷的弩箭閃爍着寒光,對準了闖入者!與此同時,牆壁上鑲嵌的螢石驟然亮起,将整個“密室”照得如同白晝!
“中計了!”奧列格驚駭欲絕的吼聲響起!
“伯爵閣下,恭候多時了。”厲欣怡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站在一處隐蔽的觀察口後,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如同困獸般的奧列格及其帶來的四名精銳護衛。
“放箭!”厲欣怡沒有絲毫廢話,直接下令!
嗖嗖嗖!
弩箭如同疾風驟雨般射下!那四名護衛也是悍勇,立刻拔刀格擋,竟将大部分箭矢磕飛,同時試圖用身體護住奧列格向角落退去。
“冥頑不靈!”厲欣怡冷哼一聲。
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不再是弩箭,而是數張挂着倒鈎的鐵網從天而降!同時,地闆數個翻闆打開,露出下面滑膩的陷坑!
護衛們猝不及防,瞬間被鐵網罩住,越是掙紮纏得越緊,倒鈎深深刺入皮肉,慘叫聲頓時響起!兩人失足跌入陷坑,被埋伏其中的侍衛當場拿下。
奧列格仗着身手靈活,僥幸躲開了鐵網,卻被逼到了牆角,臉色慘白,手中的刺劍微微顫抖。
“伯爵閣下,還要負隅頑抗嗎?”厲欣怡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放下武器,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休想!”奧列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球狀物,就想往地上砸!
“攔住他!”厲欣怡厲喝!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無形卻磅礴的力量瞬間籠罩了奧列格!他隻覺得周身一僵,仿佛被無形的枷鎖捆住,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那黑球脫手落下,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緩緩飛到了一名突然出現在場中的身影手中。
朕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密室入口處,左手虛握,正是朕以靈炁強行禁锢了他。
“陛下!”周圍侍衛齊齊跪地。
朕打量着手中那黑球,似乎是某種簡陋的爆炸物,威力恐怕不大,但在這狹小空間内也足以造成混亂。
“伯爵閣下倒是準備充分。”朕随手将黑球遞給身後的侍衛,目光冷冷地看向動彈不得、滿臉驚駭的奧列格,“可惜,在朕的地方,還輪不到你放肆。”
朕揮手撤去靈炁禁锢。奧列格頓時癱軟在地,大口喘着粗氣,看着朕的眼神如同看着鬼神。他顯然無法理解剛才那超乎常理的力量。
厲欣怡已帶人上前,毫不客氣地卸掉了他的下巴,搜走了所有可能藏毒的物品,用精鋼鐐铐将其鎖死。
“押下去,嚴加看管。”朕漠然道,“朕要他知道的一切。”
“是!”厲欣怡一揮手,侍衛如同拖死狗般将面如死灰的奧列格拖了下去。
這場精心策劃的請君入甕,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已圓滿落幕。
“陛下神機妙算。”唐若雪此時才從朕身後走來,輕聲道。
“接下來,該輪到那位阿勒坦王子了。”朕望向館驿的方向,目光幽深。
俄羅斯的爪子已被斬斷,接下來,便是清理門戶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