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
沒有名字。
隻有備注。
是老闆!
林楠原本靠在椅背上,下一刻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彈直。
他此時扯了扯領帶,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他那股子刻在骨子裏的奴性,還是讓他本能地做出了立正姿勢。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
眼神陰狠。
駕駛座上的呂曉橫很機靈。
隻瞪一眼,對方立馬關掉了車裏舒緩的爵士樂。
車廂内瞬間安靜,隻剩下雨刮器刮過玻璃的“滋滋”聲。
呂曉橫雙手死死扣着方向盤,目不斜視,盯着被雨水打濕的柏油路,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但他那兩隻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了起來。
林楠深吸一口氣,大拇指劃過屏幕。
接通。
那種面對蘇誠時的嚣張狂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楠捧着手機,臉上堆滿了笑。
“喂,老闆。”
林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敬畏。
“是我,小林。”
聽筒裏隻有電流的沙沙聲,過了兩秒,才傳來一個聲音。
“這就是你辦的事?”
林楠的心髒猛地縮了一下。
冷汗順着鬓角流下來,癢癢的,他不敢擦。
“老闆,您……您聽我解釋。”
林楠弓着腰,在寬敞的後座裏縮成了一團。
“那個蘇誠……他實在太能忍了。”
“我甚至都湊到他耳邊,來辱罵他爸媽!”
林楠急促地喘了口氣,語速飛快。
“隻要他動手,哪怕隻是推我一下,遠處的狙擊手就會立刻開槍!把他打成篩子!”
“可是……這小子居然忍住了。”
林楠咬着牙,回想起那個恥辱的撞肩,後槽牙磨得咯咯響。
“他是真的能龜!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下去了!”
聽筒那邊沉默了。
隻有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把錘子,敲擊在林楠的神經上。
“這就是理由?”
那邊的聲音開始有了波瀾,漸漸有了怒意。
“對不起!老闆!”
“不過您放心!雖然沒當場擊斃,但他還是進去了!”
“我已經在看守所裏面安排了人,随時動手!制造意外,或者幹脆拿牙刷斷柄捅,把他捅死在裏面!”
“隻要他死了,這事兒就結了!您看是不?”
林楠急于表功,引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林楠啊。”
“在!我在!”林楠趕緊應聲。
“你的手段,還是太嫩了。”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導不開竅的學生。
“激将法,不是你那麽用的。”
“你沖上去讓他打你?那是地痞流氓才幹的事。”
林楠愣住了,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正能讓人發瘋的,從來不是自身的榮辱。”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裏透着一股老辣。
“你應該告訴他。”
“那個一直在幫他寫報道的女記者,叫李純純是吧?長得挺水靈。”
“還有那個在江市醫院,當初在網上幫他發聲的醫生……”
“一直到最近,讓他産生了投射心理的那個軍屬寡婦,姓趙的女人。”
林楠握着手機的手開始顫抖。
這些信息,他都沒查到這麽細!
那位大佬,也就是電話裏的這位老闆,他竟然全都知道。
“你應該告訴蘇誠。”
“這好幾個人的住址,我們已經拿到手了。”
“不僅僅是門牌号,包括家裏幾口人,幾點出門,幾點睡覺,都清清楚楚。”
聽筒裏經過處理的聲音,逐漸低沉:
“你要告訴他。”
“這些男男女女,注定會比東南亞園區裏的那些‘豬崽’過得還要慘。”
“那個女記者,細皮嫩肉的,在那邊很受歡迎……我們會把過程錄下來,刻成光盤,寄給他看。”
“那個醫生,不是愛管閑事,在直播間裏打字聲援嗎?那就把手指一根根剁下來,泡在福爾馬林裏,送給他當禮物。”
“至于那個寡婦……”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聽說她有個還在上小學的侄女?”
“活着的時候,要充分利用價值,死了,器官也能賣個好價錢。”
林楠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也是個狠人。
論壞事,他港島林家大少什麽壞事沒幹過?
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林楓,他叛國的卑劣舉動,在他眼裏看來也就是成王敗寇,僅此而已。
但聽到老闆的這些話,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毒了。
這是要把蘇誠往死裏逼,往瘋裏逼啊!
“老闆……厲害!實在是厲害!”
林楠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由衷地佩服,“我這就去安排!等到了看守所,我讓人把這些話帶給他!我就不信他不瘋!”
“隻要他在裏面暴起殺人,獄警就有理由當場開槍!”
林楠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蘇誠倒在血泊裏的畫面。
“嗯。”
那邊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有這個心,很好。”
林楠松了口氣。
過關了?
看來老闆并沒有真的生氣。
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甚至想掏出煙來抽一根。
“老闆,您放心,這次絕對萬無一失……”
“林楠。”
對方突然打斷了他。
“嗯?老闆您吩咐。”林楠趕緊坐直。
“人嘛,都會犯錯。”
那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隔着很遠很遠傳過來。
“一次做不好,沒關系。”
“年輕人,機會多的是。”
林楠心裏一喜,感動得眼眶都有點發熱。
這就是大人物的胸懷啊!
這就是格局啊!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栽培!我一定……”
“下輩子,注意點就行了。”
林楠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輩子?
什麽意思?
還沒等他的大腦處理完這幾個字的信息量。
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草!!!”
是呂曉橫。
這個老司機,發出了殺豬一樣的嚎叫。
林楠猛地擡頭。
透過擋風玻璃。
他看到了光。
刺眼的、慘白的、如同太陽爆炸一樣的強光。
那是遠光燈。
一輛重型泥頭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鋼鐵怪獸,逆行,越過雙黃線。
對方沒有刹車。
甚至還在加速!
巨大的轟鳴聲,像是一列火車貼着耳朵開過。
“不!”
林楠的瞳孔猛縮,小如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