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我要替昭和報仇!”
昭嬌依然笑着,可是笑容勉強,眼眶泛紅。
她以爲,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她早已能太平粉飾,可結果…
真應了那句老話,人終究不是草木。
“替昭和報仇?!”
殷夙默瞳孔微縮,她知道什麽?
昭嬌低下頭,身子微微顫動,“世人都傳,忠勇侯死後,昭和郡主悲傷過度,不顧反對執意給叛賊設靈堂,結果不慎打翻燭台葬身火海,随忠勇侯一起去了……”
殷夙默沒打斷昭嬌,默默聽着,等着。
“可真相卻是,長公主殷翎親手弑女,是她悄悄默許昭和設下靈堂,趁着昭和悲傷過度…在靈堂的燭火中給她下了藥,讓她内力盡散動彈不得,再設計将她身邊的人都調離,親手點燃了靈台,親眼看着昭和活活燒死…”
昭嬌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掙脫不得的熊熊烈火,仿佛感受到了灼熱帶來的痛感,還能隐約聞到自己身上的焦味。
殷夙默震驚不已,可他更心疼眼前之人。
她好似虛脫了一般,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他雖然不懂,她與昭和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讓她這般感同身受,但是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絕望。
不顧膝蓋上的傷起身坐到昭嬌身邊,輕輕将人擁入懷中。
沒有一句話,也不再追問她爲何知道,隻是默默抱着輕輕拍撫。
不知爲何,雖荒唐,可他卻信了八九分。
好一會兒,昭嬌才稍稍平複下來。
“讓王爺…見笑了,想起昭和慘死,情難自禁。”
昭嬌悄悄抹去眼淚,不動聲色掙脫對方的懷抱,默默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方才确實有些失态失控了,冷靜些,再冷靜些吧,且當他人的故事,慢慢來,她一定能做到的,日後面對殷翎向她讨債的時候,她一定能做到的,她絕不會讓殷翎看到她的軟弱,不會讓她看到她的眼淚,因爲她不配!!
“看來,你和昭…情誼深厚,可是,即便你說得是真的,你想替她報仇,不過是以卵擊石,浮遊撼大樹,到時候仇沒報,你卻已是粉身碎骨,值得嗎?若是昭和在世,定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背負仇恨活着,就像是活在煉獄裏,那種滋味,他最清楚。
昭嬌再次揚起笑,臉上淚痕未幹,卻笑的肆意張揚,“便是浮遊,我也要做那能撼動大樹的浮遊,這京都城,遍地荊棘,我想好好活着,但是太難了,我若不是以死相抵,這會兒已經被徐國棟賣了,鬼門關走一趟之後,我便活明白了許多,我這條命反正是撿回來的,我不光要報複徐國棟,也要替昭和報仇,我不能讓她白白枉死,我要她讨回公道。”
殷夙默歎了口氣,伸手幫昭嬌拭去淚珠,“本王知道,從一開始,你對本王說的話,便是真假參半,本王不想深究,也不欲深究,還是那句話,待你想說,本王洗耳恭聽,現在,本王姑且都信。”
被人當場戳穿,還說得這樣直白,昭嬌還挺尴尬的,但是她現在臉皮也挺厚的。
“那我的人情,王爺還敢要嗎?”
言歸正傳,昭嬌拉回話題。
這個夙王果然不好唬弄,這樣的搭檔,最是棘手,因爲看不透,看不透就無法掌控,無妨掌控就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和風險。
可是她現在好像沒得選擇了。
沖動果然是魔鬼。
“要不要,本王有得選嗎?你别忘了,咱們是聖旨賜婚,還有二十天,你就是本王的王妃,夫妻一體,你做什麽,本王都隻能…婦唱夫随了,這麽想來,本王跟你讨要人情也是傻,本就是一個鍋裏的,哪能算得清楚,你欠我,我欠你,将來咱們隻會越發算不清。”
這種感覺,好像也挺不錯。
這個女人,聰明、狡詐、無情又有情,膽大妄爲能把天捅破,卻又能哭得那般惹人憐惜,事事算得清,卻又會爲了一個宮女求他幫忙,也會因爲他,明知長公主的親衛看守卻還直奔而來,來得急,這麽冷的天,連風衣都忘了披。
這樣的女人,天底下,應該找不出第二個了吧。
“那…夙王是應了?”
昭嬌眉開眼笑,多個這樣的搭檔,她的複仇之路會便捷許多,這一趟趕來值了。
至于什麽欠不欠的,那些都是小事,既是搭檔,夫唱婦随,婦唱夫随,都無所謂,這些都不是重點。
“應了!”
殷夙默不自覺跟着笑開。
心裏暗暗默道:完了,爲了她這抹笑,他竟有些甘之如饴了。
罷了,索性,他們算是殊途同歸,她并不知,她與他,算是同仇敵忾。
“夙王,你等着。”昭嬌明媚如春。
“嗯?”殷夙默挑眉靜候。
“等着我還你人情啊!”傻啊,嗯啥?
“嗯,好!爲夫以後就指着王妃了。”
殷夙默笑得蕩漾,一雙桃花眼滿是漣漪。
車裏光線不好,昭嬌沒看清,否則要坐立不安了。
拍了殷夙默一下,昭嬌頗爲豪邁皮道:“行,跟着本王妃吃香的喝辣的。”
畫風越來越不對了。
好在車外有人打斷了他們。
“小姐!”
柳絮?
昭嬌打開車窗,“都辦好了嗎?”
“辦好了!”
昭嬌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殷夙默眉目輕揚,她又幹啥了?
外頭那個,他讓鈴铛查了下,和那個子欽先生一樣,神秘的很,竟是查不出底細。
她身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你的人?”
車窗再次合上,殷夙默忍不住道了句。
昭嬌點頭,“恩,他叫柳絮,準确來說…是昭和的人,他曾是昭和的貼身侍衛,是忠勇侯一手培養出來的。”
“…難怪!”這就說得通了。
他相信,這一次她并未騙他。
這是…她的誠意?
“吉叔是機緣巧合…婉娘是母後留給本王的人。”
沒想到殷夙默會投桃報李,昭嬌有些意外,卻也安心幾分,這說明夙王并非玩笑,是真的應了跟她聯手之事。
昭嬌正待開口,馬車突然晃了一下,殷夙默一時沒坐穩,順勢倒向昭嬌,昭嬌連忙扶着,卻被對方手上傳來的灼熱敢吓着了。
這麽燙?
“吉叔!!”
這一聲喊可把大家都給吓着了。
吉叔其實早就在馬車外随時待命了,自家主子什麽情況他心裏清楚,說了一場病,絕免不了。
這不就來了。
“…其實王爺昨夜就開始反複發熱了,要不是王爺身體底子好,這麽折騰,就算是用藥也扛不住,幸好快進城了。”
得趕緊回王府處理,現在也隻能先用藥緩一緩。
昭嬌就這麽抱着殷夙默,也沒人接手,這情形,好像也不好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