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嬌帶着幾分疑惑随同宋蘭芝入府。
沒想她的坐席跟宋蘭芝緊挨着,看來是有意安排,昭嬌不動聲色入座,既來之則安之,殷長離出現之後,風玉兒倒是安靜了。
宋府的梅園,她早就聽聞過,倒是沒來過,往年也送過請柬,隻是她沒興趣,倒是錯過好風景了。
宋府也會折騰,梅園中間的一片空地,建了亭閣,四周通透,寬席虛掩,每個席位間燒着一個火盆,寬席垂落,擋了寒風卻沒隔絕梅香。
起身,挑開寬席随便一眼都是景,梅映雪,雪映梅,相得益彰。
“你倒是有興緻!”
見昭嬌靠着椅扶饒有興緻的挑簾賞景,宋蘭芝端着酒盞落座。
昭嬌收回目光回身拿起湯婆子暖手,景是不錯,就是略冷,“宋府梅園果然名不虛傳。”
“年年看,也就那樣了,知道本小姐今日爲何幫你嗎?”
宋蘭芝一副高傲的姿态問着。
昭嬌挑眉,“願聞其詳。”說話間看向來處,夙王若要來,也差不多該到了吧。
此刻,對面男客席上,一衆公子哥以殷長離馬首是瞻,而殷長離的目光有些不受控的時不時往昭嬌這邊看過來。
這一切落在風玉兒眼裏,就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你别以爲你被賜婚夙王,本小姐才好看你一眼,本小姐幫你,是因爲你有幾分膽識,不像她們一樣無趣,你爲什麽不怕念昭?”
昭嬌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能和宋蘭芝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閑聊。
想着不由一笑,端起桌上的果酒朝對方示意随後自顧自抿了一口。
“你笑什麽?問你話呢,你爲什麽不怕她?”
宋蘭芝皺眉,有些不耐煩催問。
昭嬌低眉淺笑,“爲何要怕?宋小姐不也不怕?可見着,她并不可怕。”
宋蘭芝端着酒盞歪頭打量了昭嬌一會兒,随後笑開,突然端着酒盞與昭嬌捧了一下,“你比她們有意思多了,說得對,一個替身,有什麽好怕的!我也不瞞你,剛才在門口,我說那些話,就是故意氣她的,你是個膽大的,我喜歡。”
昭嬌不置可否,笑着又抿了口酒,“榮幸之至!”這可太難得了。
“你放心,你們同一天成親,我去喝你的喜酒,哼,她就是個蠢貨,不過是仗着一張與她幾分相似的臉入了長公主的眼,真以爲自己得道升天了,長公主也是,還有長離哥哥~其實細細看,她們根本不像,行似卻沒有半分神似,就她這見利忘義小人得志的嘴臉,哪配跟她相提并論!”
宋蘭芝心情似有些低落,又好像是有許多話藏在心裏太久終于找到了傾訴對象。
不過她的話讓昭嬌很意外。
聽她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之前關系多好呢!
“宋小姐說的她,可是…昭和郡主?”
昭嬌輕言出口,歪頭笑眼迷離,手中酒盞輕輕晃動。
宋蘭芝神情立刻變了,竟帶了幾分憂傷,許久才低頭輕道:“許久沒聽人提她了,就好像都忘了她這個人,可是那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忘記呢?”
“宋小姐眼裏,她是怎樣一個人?”
不知死對頭口中的自己是怎麽一個人,昭嬌還挺期待的。
宋蘭芝眉頭一皺,“一個很讨厭的人。”
果然…昭嬌一點都不意外,笑了笑道:“讨厭的人,忘了就是,宋小姐還記着做什麽?”
沒想到宋蘭芝像是生氣了,瞪了昭嬌一眼,端着酒盞一飲而盡,“你懂什麽!”
這莫名其妙的~
昭嬌一臉無辜賠笑,好,她不懂,确實挺難懂的。
“我讨厭她…讨厭她想笑就笑,讨厭她肆意妄爲,讨厭她灑脫…其實,我不讨厭她,我就是……想跟她一樣,但是我不能,我爹不是忠勇侯,不會那樣縱着我,她能策馬馳騁,她會武刀弄劍,她可以毫無顧忌大聲笑,可以帶着侍衛招搖過市,她會不顧身份蹲在街頭與小販聊得熱火朝天,我還見她大口喝酒與人劃算,她可是未來太子妃~你是沒見過那樣的昭和郡主!”
昭嬌端着酒盞的手僵了一下,神色複雜看着宋蘭芝,倒是不知……
“我總是故意出現在她面前,打扮得精緻好看,我想讓她知道,世家貴女就該是我這樣,宮宴上,我故意挑釁,要跟她比個高低,可最後,我總是輸的體無完膚,我讨厭她,卻又把她當成了追逐的對象,我也想活成我讨厭的那個樣子…”
昭嬌竟無言以對,原來…是這麽個讨厭!
“小姐,您喝多了些。”
丫頭靈芝趕緊阻攔,想扶她起身離開。
宋蘭芝卻擋開了,“這點酒算什麽,沒事,這會兒她們都在攀扯,沒人聽着,也沒人注意!”說完扭頭看向昭嬌,“我其實想跟她做朋友,但是我要面子,結果就沒來得及了,不知道爲啥,我覺得你和她性格有點像,你也讨厭風玉兒,從今兒起,咱們就是朋友!”
“……”
這……
昭嬌有些被弄迷糊了,她捋一捋。
“她還救過我一次…如果我不那麽别扭,我們可能已經是朋友了,也可能不是,她每次見着我都好像很煩的樣子…”
“其實也沒有……”昭嬌随口一句。
“你又不是她,你怎麽知道…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幹杯!”
昭嬌被迫擡手舉杯,這做朋友都不問問她的意思嗎?
行吧!随她,宋大小姐高興就好,倒是沒想到,她處處針對她的背後是這麽别扭的心思,突然覺得,這宋蘭芝還挺可愛,其實,此前也沒多讨厭她,隻是風玉兒成天在她耳邊說她如何仗勢欺人,說她如何粘着殷長離,她才一直對她沒好感。
“走,夙王還沒來,你不是喜歡看梅嗎,我帶你去看,給你折一些帶回去!你喜歡綠鄂嗎?”
昭嬌就這樣被拉起身了,銀扣趕緊跟上。
其實昭嬌想說,她其實更願意坐着烤火,看着與宋家往來密切的人家…
“長離哥哥,你們也賞梅去嗎?”
攏共就這麽大個地方,難免碰上,趕巧昭嬌他們剛起身,這邊殷長離也帶着男客起身。
這下好了,所有人都離席賞梅去了。
“還以爲這大冷的天,大家不會來這麽早,倒是我和六皇弟來遲了。”
殷九梳親子推着殷夙默緩緩而來。